石墙挡住了大部分风雪,但还有湿冷的气息从墙缝渗进来,火光照着墙面,影子跟着火焰晃动。
彦朗在穆雪旁边蹲下,拆开他肩上的包扎。
布条粘着皮肉,揭开时发出细小的撕裂声。穆雪的呼吸变得短促,汗水从他额头流下,滴进衣领。
“寒气进去了。”彦朗说完,丢掉染血的布条。他拿起另一块干净的布,浸进温水,开始擦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在变深,再耽搁会烂。”
优然背对火堆坐着,磨石摩擦刀锋的声音很均匀,一下接一下。他隔一会儿就转向火堆方向看一眼,转回去时磨刀的速度会变快。
左鸢在火堆另一侧坐下,春雀坐在绯玲旁边,掰开一块干粮。碎块落进木碗,他提起水囊,倒入刚融化的雪水。
绯玲将毯子裹紧,手臂碰到春雀的肩膀。春雀停下手,继续掰完剩下的干粮,把碗推到火堆旁的石块上。
鸦站在破窗旁边,看着窗外。
“该动身了。”彦朗缠好绷带,从火堆旁站起来。
“马撑不了太久。”
“穆雪的伤需要正经处理,需要能躺平的地方。”
“朝哪里走?”优然停下磨刀的动作,“北面走不通,在雪地里绕下去,结局都一样。”
几双眼睛转向绯玲。
绯玲看向彦朗:“最近能落脚的地方是哪里?”
“西南方向。”鸦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风吹散他的话,“走两天,龙川岸边的清源县,有漕运码头,人多容易混进去。”
“清源县……”绯玲重复了一遍,毯子下的手收拢又放开,“还在龙朔州境内?”
“在,龙朔州南境,隶属金城郡。”彦朗接话,“是腹地,官府的巡查会严。但码头大,船只往来多,客商、劳工聚集,官府反而管不过来,容易藏身。”
“只要准备一个合理的身份。”
“风险多大?”优然问。
鸦从窗边转过身,火光照出他半边轮廓,有些看不真切。
“那是卫慕能直接伸手的地方。悬赏的告示现在应该贴满城门了。”
他朝绯玲这边偏了偏头。
“特别是……殿下的模样。”
白发青瞳,从前被看作祝福的印记,如今成了最显眼的标记。
“把头发染黑。”绯玲说,没有停顿,“民间有方子,用黑槐籽和青矾,普通药铺应该能买。”
彦朗点头:“是有这法子。”
“但很麻烦,得用药汁反复浸头发,至少两刻钟。药汁不能凉,不然染不匀还伤头发,且染完几天不能沾水。”
“再麻烦也得做,雪陵只有奴隶会被剃发。”绯玲说得直接。
“到清源县,弄到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在自己沾了灰的头发上。
“到时候……要麻烦你们了。”
春雀接话,语气平缓:“我给殿下烧水。”
彦朗说:“我懂药性,调药液我来。”
鸦看着她,过一会儿头动了一下:“身份呢?”
“商队。”绯玲加快语速,“我们有两辆车,四匹马。就当是靖西州来的皮毛商,路上不太平,折了人手。”
“剩下伙计护送受伤生病的东家,还有东家没出嫁的妹妹,到清源县卖货,顺便买南边的药材回去。”
理由、车马、皮毛、伤病员,都是现成的。勉强拼凑起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