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进一口气,这口气没有立刻呼出,发紧的喉咙堵住了它。
后背的皮肤收紧,寒意贴着脊椎往上走。
她能认出这个背影,从梅树下到宫墙边,这个姿势她看过很多次。
他也能认出她。
可他为什么没有转身?为什么没有下令抓捕?
绯玲的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彦朗察觉到她的异样,回头低唤:“殿下?”
这一声很轻。
但角落那人肩背的线条,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仿佛耳力极好的听到了这不寻常的称呼。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而是继续与掌柜说着什么,只是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握成了拳。
他抬起那只手,做了个手势,掌柜躬身离开。
那人依旧背对着院中,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走。”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他的手虚扶在绯玲肘后,带着她向马车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顿。直到上了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才瘫坐在车厢里,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春雀吓了一跳:“殿下,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绯玲哑声说,双手紧紧攥着衣襟,“就是……突然有点冷。”
马车外,彦朗和鸦迅速套好马匹。优然与左鸢翻身上马,一前一后护住两辆车。
“出发。”鸦简短下令。
车轴转动,驶离驿站院落。
驶出百余步后,绯玲才敢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
驿站越来越小,渐渐缩成雪原上的一个黑点。那匹红马还拴在槽边,深灰斗篷的身影已不见了,或许进了屋内。
她放下车帘,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
凌疏站在驿站窗后,看着马车变成雪原上的一个小点。他端起冷茶,一饮而尽。
“将军。”影卫如鬼魅般现身,“是否跟上?”
凌疏他顿了顿,“不必。”语气淡漠,“公主身边的护卫非常人也,逼太狠了,恐是玉石俱焚。”
“是。”
影卫消失。
凌疏望向无垠雪原,指尖在窗棂上无声敲击。
马车在暮色中加速。
又一次。
他放她走了。
这比直接的抓捕更让绯玲心悸。
“殿下。”春雀忧心忡忡,“我们接下来去哪?”
绯玲掀开车帘,问驾车的鸦:“天黑前能到安全地方吗?”
“六十里外有处前朝废弃的戍堡,可暂避风雪。”鸦头也不回,“抓紧。”
“好。”
马车疾驰,把驿站抛在后面。
驿站外墙上,伙计刚贴上一张新告示,墨迹还未干透。
辅国将军录尚书事令。
先王骤逝,国本动摇。有奸恶之徒,趁乱挟持万寿公主北逃,意图不轨。公主年幼,深陷贼手,安危堪忧。
今特颁此令,凡雪陵军民,有知公主踪迹、提供切实线索者,赏银五百两。
若有义士能护得公主周全,平安送返王城者,赏黄金三千两、丝绸一万尺,授八品昭信校尉之职。
公主乃先王唯一血脉,关乎社稷。望四方忠勇,留心察访,助公主早脱险境,重归安宁。
——辅国将军录尚书事卫慕凌疏署令
伙计将告示抹平,退后两步看了看,转身回屋。
告示将被抄写,传往北境每个城镇、关隘、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