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之人更应明白剑锋所指何处，我非明主英雄，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用力：“但我绝不再舍一人。”

鸦看着她，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在此种境地也是一片平静。

半晌，他缓缓道：“镇子上也可能有他的眼线。”

“所以要藏起来。”绯玲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立刻接口，思路反而因为有人质疑而变得更清晰，“我们换掉衣服，扮成普通人。用这个——”

她伸手探入衣服内侧，摸索片刻，掏出那个贴身的小布袋。解开系绳，几只镯子落在她掌心。

白玉、血红的，泛着珠光的。还有三只扁金镯，叠在一起，在昏暗中流溢着沉甸甸的光。她拣出那三只金的，握了握，又松开。

“这些够换车马、药材、衣裳。”她说，“玉和珍珠的不卖。金的可以。”

春雀吸了一下鼻子，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他看着那些镯子，看了好一会儿。

鸦点头，“谁陪您进镇？”

“你和彦朗，陪我卖镯子、买车马。优然和左鸢带穆雪在镇外等。春雀年纪小，扮作随行的，去买衣物吃食。”

没人再说话。

第二日风雪小了，他们走完最后一段山路，日头偏西时，眼前不再是白茫茫的山岭。

一片缓坡向下延伸，坡底远处，看得见稀疏的屋顶和炊烟。

“青石镇。”鸦指着那边，“王城西北最近的镇子，商道交汇处，来往的人杂。”

他们在镇外枯木林里停下。优然和左鸢扶着穆雪躲进林子深处，用枯枝和积雪搭了个能藏身的地方。彦朗从行囊里摸出最后一点金疮药，递给优然。

优然接过药，没等彦朗说完便开口：“入夜不归，我们会进镇子。”

另一边，绯玲用一根布带束好头发，又用布包着掩去大半白丝。最后她把三只金镯重新套回手腕，拉下衣袖，仔细盖住。

“走。”

四人沿着土路朝镇子走去。

青石镇比预想的热闹，天虽冷，镇口仍有骡车和人进出。空气里有马粪味、烧柴味，还有食物热腾腾的气味。

绯玲吸了口气，迈步进去。

街道两边是土坯或木头屋子，高低不平，几间青砖瓦房夹在其中。

店铺的幌子在风里晃，粮铺、布庄、铁匠铺、客栈。还有一间当铺，门面不小。

“先去当铺。”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引着她朝那间挂着“汇通”匾额的铺子走。

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个戴瓜皮帽的老账房，就着窗口的光在拨算盘。听见有人进来，他眼皮抬了抬。

“典当还是赎当？”

绯玲上前把袖子拉高一点，露出手腕上的金镯。她取下两只，放在柜台上。

“典当。”

老账房拿起镯子，对着光转了转，用指甲刮了刮表面。一番检查后才取来一杆小秤，把镯子放上去称。

“足金，实心。”他放下秤，“一只四两多。活当死当？”

“死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