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了石屋,鹿皮的重量压在少女肩头,边缘的毛须随着迈步不断轻扫她的脸颊。
优然和左鸢走在最前,拨开及膝的积雪。彦朗的手臂让穆雪搭着,走在中间。春雀挨着绯玲,鸦走在队伍末尾。每个人背上都用鞣制过的皮子裹着一份肉干。
雪地上的脚印不断出现,又被不断落下的新雪盖住。
“往东北。”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散又聚拢,“绕过昨天狼群经过的痕迹。三十里外有处山隘。过去之后路会好走,再二十里可以出山。”
五十里山路。
绯玲计算着距离,若是马车,半天就能走完。在深雪里步行,还带着她,需要的时间要翻上几倍。
她把披在身上的鹿皮边缘抓在一起,跟紧前面人的背影。
第一天走得还算顺利。
雪很深,每走一步都需要把腿拔出来,但天没有变得更坏,风也不大。穆雪的伤势没有变化,只是走得慢。中午停下休息时,彦朗给他换药,解开旧绷带,上面的血迹颜色比以前浅。
“明天能到吗?”春雀问道。
他把硬肉干掰成小块,放进装满热水的木碗里,泡软后递给绯玲。
鸦看着东北方向的山脊线:“如果夜里不起风雪,明天太阳落山前能出去。”
寒脊山的天气从不跟随人的期望。
傍晚时,天光迅速暗沉。云层变成铅块的颜色,压得很低。风开始尖啸,卷起地上的雪粒,抽打在人的皮肤上。
“风雪要来了。”优然望着天空说,“必须找地方躲避。”
前方的岩壁底部有一处向内浅凹的坑洞。六个人挤进去,刚好能挡住正面吹来的风。鸦和左鸢用树枝和剩下的鹿皮在洞口搭起一道屏障,还是有细雪从缝隙里钻进来。
这一夜很难熬。
风声持续不断,雪片密集到看不清三步以外的东西。
温度降得很快,即使裹紧鹿皮,寒冷还是能找到缝隙钻进来。
穆雪的脸在昏暗里白得很明显,呼吸时而快,时而慢,时而停顿。彦朗待在他旁边,每隔一段时间就伸手碰碰他的前额。
“他在发热。”后半夜,彦朗对鸦说,声音不高,“伤口里面可能坏了。”
鸦停了一会儿才开口:“离出口还有多远?”
“按白天的速度算,至少十五里。”
“他走不完十五里。”鸦说,“如果硬要走,可能会死在路上。”
那堆微弱的火早已熄灭,岩石的凹陷里只有风嚎,以及人压着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句话。
绯玲坐在最里面,膝盖抵着胸口。
她看着穆雪在昏沉中皱起的脸,看着彦朗一动不动的背影,看着其他几个护卫在黑暗里的轮廓。
鹿皮外沿的毛须随着每次呼吸轻轻起伏,她忽然脱下鹿皮。
“殿下!此举于理不合!”
绯玲没有理会彦朗的惊呼,径直把带着自己体温的鹿皮裹在穆雪身上。风立刻灌进来,刺得她裸露的脖颈生疼,但这疼痛反而让她更清醒。
“让他少走路。”她的声音很轻,“对,少走路,要少走路。”
少女薄薄的肩因冷而颤,似在呢喃,却又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决绝,“我们不去北边了,明天出山后,改向东南,去最近的镇子。”
“殿下——!”彦朗急转身,声音都变了调,“那是青石镇!离王城太近,卫慕必定——”
“我知道危险!”绯玲打断他,在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格外重,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我自是知晓杀妾飨士、断尾求生,我不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