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鸢将里脊肉切成均匀厚片,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到火上。脂肪极少,但肉质极嫩,很快表面就泛起焦黄,肉香弥漫开来。
第一串烤好时,左鸢再次递给绯玲。
肉片边缘微焦,中心仍是柔嫩的粉红色。绯玲接过,吹了吹,小心咬下一口。
肉质细嫩得几乎不用咀嚼,带着驯鹿特有的清甜野味,虽无任何调味,却在极度的饥饿中成了无上珍馐。
她吃得很慢,这感觉和她过去十五年里吃过的所有精致菜肴都不同。
“殿下,好吃吗?”左鸢期待地问。
“嗯。”绯玲点头,又咬了一口,“很好吃。”
她说的是真话。
优然这才开始分割其他肉串,肩肉和颈肉留作为后续干粮。每个人拿到食物后都埋头吃起来,石屋里一时只有咀嚼声和柴火噼啪。
绯玲吃完一整串里脊肉,胃里有了实实在在的填充感。
“殿下还要吗?”左鸢问。
绯玲摇头:“饱了。你们多吃些。”
食至半饱,彦朗停下,看向鸦:“需得弄清此刻方位。”
鸦颔首,将最后一口肉咽下,目光投向窗外:“我上高处探看地形。”
“一同去。”穆雪道,“两人有个照应。”
鸦扫他一眼,未反对:“你撑得住多远?”
“足够。”
两人略作收拾,临出门,鸦回身对绯玲道:“殿下,鹿皮需稍作处理才能披用,冷的话嘱咐他们把火生旺点。”
绯玲点头:“好。”
待两人离去,左鸢继续熏制肉干。优然则料理那张鹿皮,以雪搓去内侧残留的脂膜与碎肉。
“本当鞣制数月方能柔软,眼下只能粗略处置。”优然向绯玲解释,“用烟熏过,去其腥硬,暂且可披。”
他在屋外另生一小堆烟焰火,取湿柴与松针,生浓烟而抑明火。将鹿皮张于其上,任烟气徐徐熏蒸。
午后鸦与穆雪归来,两人面色皆沉。穆雪几乎半倚在鸦身上,进屋便靠墙滑坐,气息粗重。彦朗急步上前检视伤处,果然,包扎下又见血痕。
“遇险了?”优然问。
鸦摇头:“不曾,他伤重难支。”稍顿片刻,续言道,“但方位已探明。”
众人目光聚拢。
鸦走至火堆旁,以树枝在积灰地面勾画起来。先是一条蜿蜒长线:“此乃寒脊主脊。”于线上点出一处,“我等在此,北麓中段,约三千尺高。”
他画一曲线绕开主脊:“继续北行乃冰川谷地,冬不可通。”又引一线向东北延伸,“此方向约八十里,有一隘口。若地图无误,过隘口即是黑水河上游。顺流而下,可入牧原国境。”
“牧原……”彦朗眉头深锁,“那是敌国。”
“现今是敌。”鸦淡声道,“牧原可汗与王上有旧怨,与凌疏未必同心。敌之敌,或可暂作通路。”
绯玲听得半懂,却抓住关键:“我们要去牧原?”
“未必。”鸦以树枝抹去地面图痕,“只多一条路。要紧的是——”他环视众人,“我们在山中之时日,不可逾十日。”
“十日后大雪封山,隘口尽埋。届时,唯困守山中过冬一途。”
石屋陷入死寂。
过冬,食不足,居无御寒之所,药匮。在寒脊山中过冬,无异于自判死刑。
“十天……”优然默算,“由此至隘口,八十里山路,至少需六七日。尚需预留变故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