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再耽。”彦朗决断,“殿下烧已退,穆雪之伤需稳一稳,但至多再休整一日。后日天明,必须启程。”
无人异议。
傍晚时分,鹿皮熏毕。优然将其取下,皮子已柔韧许多,虽仍粗糙,却不再板硬。他抖净烟灰,展于绯玲面前。
“殿下请试。”
绯玲起身。优然将鹿皮披于她肩背,毛面向内,皮面朝外。鹿皮甚阔,将她周身裹覆仍有盈余。左鸢取来皮绳,于她腰间、肩头细细系稳。
暖意霎时包拢全身。
非衣物单薄之暖,而是沉甸甸的将一切寒风隙缝死死堵绝的暖。
“可好?”春雀期冀地问。
绯玲点头,将半张脸埋入丰厚毛领:“极暖。”
她望向优然与左鸢,郑重道:“多谢。”
优然侧过脸:“属下分内之事。”
左鸢咧嘴笑了,虎牙微露:“殿下暖和便好。”
彦朗取来熊油瓷盒:“殿下脸上伤口该涂第二次了。”
绯玲接过,自己对着水洼的倒影小心涂抹。油膏在低温下凝固了些,她用手指焐热化开,一点一点涂在伤处。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涂完后,她将瓷盒递给彦朗:“你们也涂些吧,手上脸上都有伤。”
彦朗迟疑,鸦却直接接过,挖出一块涂在自己手背的冻疮上,然后递给优然。优然默然涂了,传给左鸢,左鸢涂完给春雀,春雀涂了又传给穆雪。
穆雪看着递到面前的瓷盒,沉默片刻,接过。他涂得很节省,只在肩伤边缘抹了薄薄一层。
瓷盒回到绯玲手中时,少了一小半。但她笑了,笑得很轻,很真。
入夜,彦朗以鹿骨熬了一锅浓汤。汤色乳白,腥气扑鼻,但滚烫烫一碗下肚,通体生暖。绯玲分得一碗纯汤,未加内脏杂碎。优然等人则将心肝腰子烤熟分食,默默补充体力。
夜色深浓时,鸦再度外出探查,优然同行。余者留在屋内,围火静坐。
绯玲裹紧鹿皮,倚墙而坐。皮裘沉重,沉得令她心安。脸上伤处涂了熊油后不再刺痛,只有温热的麻痒,像伤口在愈合。
门外脚步声近,鸦与优然归返。
“有异?”彦朗立时问。
鸦摇头:“无追兵痕印。但——”他略顿,“东面三里处,有狼群踪迹。规模不小,少则二十头。”
“狼群通常不犯人。”穆雪道。
“冬深食匮时例外。”鸦看向绯玲,“且血气会引它们来,今日我们宰鹿剥皮。”
意即,此地已不安稳。
“明早便走。”彦朗决然,“趁狼群未锁准方位。”
就寝前,彦朗重分守夜。绯玲卧于铺草木床,鹿皮覆身。
她合目听见火舌吞吐柴薪,听见门外长风呜咽,听见护卫们压低的絮语。
梦见隘口,两峰间一道狭窄裂隙,风过如泣。
行至隘口中段,她回眸望去。
来路已尽掩于风雪。
前方是未知的黢黑河川,与更辽阔的被白雪覆盖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