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雀则被风吹得一哆嗦,彻底醒了神。揉着眼坐起来,看见绯玲,急忙凑近:“殿下,您真的退烧了?”
“嗯。”绯玲朝他微笑,脸上的油膏在火光下泛着微光,“谢谢你烧的水。”
春雀脸一红,只摇头:“这是属下分内之事。”他盯着绯玲脸上的伤看了会儿,小声说,“殿下无事便好。”
绯玲的目光掠过春雀红肿的手背,从盒中又挖出一点递去。春雀愣住,接过时只涂了薄薄一层,像舍不得多用。
“谢殿下恩典。”
“该我谢你们。”绯玲声气柔和,却似重石落入静潭。她将玉盒轻轻推向他手边,悄声言道:“晚些时候,你叫他们都用用这油膏,免得生冻疮。”
穆雪艰难地站直,走到门边与鸦并肩往外看。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但扶墙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
彦朗将最后一点炭火拢好,烧开一壶雪水,水沸后他倒出一碗递给绯玲:“慢慢喝,暖胃。”
绯玲双手捧住粗陶碗,热气蒸湿了眼睫。她小口啜饮,温水滑入空荡的胃里,带来些许虚浮的暖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踏雪的闷响。
优然和左鸢回来了。
左鸢肩上扛着一头壮硕的驯鹿。
鹿已气绝,脖颈处刀口干净,血已流尽,但浓重的血腥味还是随着冷风猛地灌进石屋。
优然跟在后面头。
这一幕看得绯玲的胃剧烈收缩,王宫御膳房送来的肉总是切得方正,躺在瓷盘里,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但她没有走开,她向门边移动,背抵住石墙,把自己安顿在一个能看清,又不必正对那片狼藉的位置。
“遇到一小群,这只落了单。”优然说完,将鹿卸在门口积雪里。
左鸢蹲下去,优然配合他。刀尖先划过鹿的脖颈,绕成一圈,然后顺着胸膛和腹部的中线笔直向下切开。皮肉分开的声音让绯玲的手指感到一阵麻木。她移开目光,很快又转回来。
左鸢开始剥离皮毛,刀刃在皮与肉之间前进,发出持续的、细碎的声响。不久,整张鹿皮被揭下,内侧冒着热气,摊在雪地上,浸红了一大片。
在持续的分离声中,鹿变成了几个部分,皮、肉、骨头、内脏。颜色最深的肉条被拣出来,放在一边。
“皮子要尽快处理。”优然抓起雪,搓洗皮子内侧附着的脂肪。
左鸢已经回到鹿的躯体旁,他换了一把更窄的刀。刀刃贴着脊椎骨移动,两条约一寸宽、一尺长的完整肉条被取下。肉色深红,纹理清晰。他把它们放在旁边干净的雪上。
接着是后腿,他卸下整条腿,剔掉表面较硬的肌肉,取出深处最厚实的两块腿肉。
前腿的肩肉、肋排、颈肉……左鸢将它们分开摆放。
最好的部位归在一处,次一等的肩肉和颈肉放在另一处,这些将用来制作肉干。骨头和零碎的肉堆在一起,准备煮汤。
整个过程,绯玲都靠在门边看着。
浓重的血腥气灌满她的鼻腔,她的胃持续抽紧。
所有人都在为活下去做事,这个认知让她靠在石墙上的脊背往下沉了一截,胃部的抽搐缓和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