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手握紧春雀的手,握得很用力。
“嗯。”她说,“这才是真的。”
第四次擦拭时,绯玲的体温明显降下来了。
左鸢已经形成了一套流畅的操作流程,他甚至学会了在擦拭时低声说些话,分散绯玲的注意力。
“殿下,等你好起来,我教你用弩。今天拿的弩很好用。”
“还教你设陷阱。寒脊山里有雪貂,可以抓来烤。”
“彦朗说往北走有温泉,温泉边上会长红果子,很甜……”
他说的都是小事,是“活下去之后”的事。
绯玲听着,偶尔“嗯”一声。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昏沉间浮沉,但每次左鸢说话,她都会努力去听。
擦完第四次,彦朗再次试温,终于露出今夜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退烧了。”
春雀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抖动。
优然转过身,走到火堆旁坐下。他盯着跳跃的火苗,很久,才低声说:“她梦里喊他,是因为记得那些好的。这不怪她。”
这话像是对自己说的。
穆雪睁开眼,看向优然,又看向床上的绯玲,沉默点头。
彦朗轻声道:“记得好的是人之常情。我们要做的,是让她以后有新的好可以记。”
鸦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干粮,掰成六份,分给众人:“吃。守夜的加倍。”
没人有异议。
绯玲被扶起来,小口喝下彦朗喂的温水。她看向围坐在火边的六个护卫,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晰了些,“谢谢你们……没有丢下我。”
“永远不会。”彦朗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石头里。
“嗯。”春雀用力点头。
优然没说话,但掰了一半自己的干粮,放到绯玲手边。
左鸢直接说:“殿下是我们的君主,丢了君主,我们还活着干什么?”
穆雪沉默点头。
鸦没说话,只是把水囊递过去。
绯玲接过那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味道很差,但她吃得很认真。
吃完后她重新躺下,身体还很虚弱,但那种灼烧感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
彦朗安排守夜,他和鸦第一轮,穆雪和优然第二轮,左鸢和春雀第三轮。
“殿下需要休息至少四个时辰。”他说,“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众人应下。
篝火被拔小,只留一点微光,石屋暗下来。
绯玲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沉睡。这次没有梦到梅花,没有梦到凌疏,没有梦到燃烧的王宫。
她梦见了雪,新落的雪铺满山坡,一片洁净。春雀在前面跑,回头喊她:“姐姐快来看!雪芽菜冒头了!”
左鸢蹲在一边,用树枝教她设陷阱。
优然和穆雪在远处对练,刀剑碰撞的声音清脆。
彦朗坐在石头上看书,鸦靠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
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她在梦里想春天是不是快来了?
石屋外寒风依旧呼啸,屋里六个人守着一点微火和君主的安危。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