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呼吸似乎平缓了一些,但脸上潮红未退。
六个人或站或坐,没人说话。
没人提起那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像无形的刺,扎在每个人的呼吸里。
半个时辰到了,这次左鸢熟练多了,动作更快。绯玲的反应也小了些,只是偶尔发出模糊呻吟。
擦到一半时,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都弓起,挨着混沌的意识侧过头。绯玲吐出一小口混着血丝的浊物,溅在草铺上。吐完后,她急促喘息,眼睛半睁,瞳孔涣散。
“继续。”彦朗声音发紧,“吐出来也许是好事,积了寒气。”
左鸢点头,继续完成擦拭。他擦完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手背试了试绯玲额头的温度。
“好像……降了一点点?”他不确定。
彦朗过来试温,紧绷的脸色缓和些许:“是降了,有效。”
短短五个字让石屋里的气氛骤然一松。
春雀肩膀垮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优然叩击刀镡的手指停住了。
穆雪重新包扎好伤口,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鸦仍站在门边,但微微颔首。
第三次擦拭时,绯玲的意识清醒了些许。
左鸢的布巾擦过她额头时,她睁开了眼睛。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左……鸢?”
声音嘶哑。
“殿下。”左鸢停下,“你在发烧,我在帮你降温。”
绯玲眨眼,目光缓慢扫过石屋。她看见了火堆边的彦朗和春雀,看见了闭目休息的穆雪,看见了门边的鸦,看见了仍面墙而立的优然。
“大家……都在。”她喃喃。
“都在。”彦朗温声应道,“殿下放心,我们都在。”
绯玲的视线回到左鸢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谢谢。”
左鸢摇头:“是彦朗教我的,雪水是春雀烧的,温度是鸦定的,优然和穆雪在守夜。是大家。”
他说得理所当然。
绯玲眼眶突然红了。
她别过脸,把半张脸埋进草铺,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抽气。
左鸢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看向彦朗。
彦朗走过来,蹲在床边,手掌轻轻落在绯玲肩上:“想哭就哭吧,殿下。这里没有外人。”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
绯玲终于哭出声来。不是嚎啕,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呜咽。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人阻止她。
春雀背过身去,悄悄抹眼泪。优然面墙的背影僵直如铁。穆雪仍闭着眼,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鸦望着门缝外透进的夜色,侧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彦朗一直轻轻拍着绯玲的背,等她哭到只剩抽噎,才用布巾擦干净她的脸。
“哭出来就好。”他说,“憋着会更伤身。”
绯玲吸着鼻子,眼睛肿得像桃子。她看向围在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个看过去,然后说:“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优然仍然面墙,但开口了,声音低哑,像砂石摩擦:“你从王城跑到这里,换上死人的衣服,忍着不吐,发烧时说‘我自己走’。这如果叫没用,世上九成九的人都该去死。”
她用力点头,又摇头,语无伦次:“可是我……我梦里还……”
“梦是反的。”春雀抢着说,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姐姐,梦都是反的。你现在醒了,我们在你身边,这才是真的。”
绯玲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