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住我。”
……
“玲公主……殿下……”
“醒醒!”
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急促的拍打。
绯玲猛地睁开眼,对上春雀焦急的脸。少年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姐姐!你吓死我了!你一直说胡话,怎么都叫不醒!”
绯玲茫然四顾。
没有王城,没有梅花,没有暮色中孤直的背影。只有漆黑的山凹,跳动的篝火,和围拢过来的、神情凝重的护卫们。
她还活着。还在逃亡。
“我……怎么了?”她嗓子干得发疼。
“你烧得更厉害了。”彦朗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紧锁,“一直在说明话。说梅花……说签文……还有……”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绯玲知道。
她在睡梦中说了那个名字。
凌疏。
为她系上围领的人。为她折下梅枝的人。握着她的手,说会一直在一起的人。
和现在下令对她生死不论的卫慕将军。
是同一个人。
呼吸变得费力,每次吸气都需要刻意用力。肋骨下方有持续的重压感。
“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
优然将水囊递过来,动作有些快,塞进她手里时用了点力。他没有立刻松手。
她喝下几口。冷水经过喉咙,进入胃里,带走了些昏沉。她看向篝火边坐着的人,拉动脸上的肌肉,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我没事。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都是反的。”春雀的手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牢,“姐姐,你要好好的。”
“嗯。”她点头,后脑抵住粗糙的岩石表面,“我会的。”
她合上眼睛,不再出声。
那些画面没有消失。
两支签,一支上上签,一支中平签,白须老僧的眼睛望着她。
红梅,雪地,暮色里少年独自离开的背影,那句被风吹散的话。
“雪月虽同辉,咫尺隔天河。”
签文早就写在那里,天造地设,天定无缘,都是真的。
风持续吹过缝隙,发出悠长的声响。
远处传来狼的叫声,追兵很可能已经在路上。
但现在她想继续睡。
在睡着的地方,梅花有香气,糖画是甜的,少年的手心有温度。
那句没有说出来的“不及你”,停在十三岁的冬天,没有移动过。
绯玲的体温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彦朗第三次摸她额头时,手猛地缩了回来,烫得像刚烤过的石头。
“必须降温。”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再烧下去会伤到脑子。”
石屋只有三丈见方,唯一的木板床上铺着干草,绯玲蜷在上面,身体不停发抖。
众人挤在这狭小空间里,空气滞重。
“怎么降?”左鸢蹲在床边,手伸向绯玲的脸又停住。
“雪。”彦朗已起身,“用温雪水擦身,退烧的土法。”
鸦拿起一只铜水壶,推门出去。冷风灌入,篝火猛地一暗。
优然靠在对面的石墙上,手按着自己腹部的伤处,眼睛盯着绯玲:“谁来做?”
问题悬在空气里。
春雀跪在床边,用布条蘸水擦绯玲干裂的嘴唇,他抬头:“我来,我——”
“你手抖。”鸦回来了,提着满壶新雪,门在身后合上。他把壶放在篝火旁,“而且你哭成这样,看不清轻重。”
他看向彦朗:“你懂医理,知道擦哪里。但你需要指挥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