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鸦的目光落在左鸢身上：“你来。”

左鸢愣住：“我？”

“你手稳，动作快，心无杂念。”鸦的声音平直，“对你来说，殿下只是需要救治的人。”

左鸢眨眼，点头：“对。殿下生病了，要治。”

彦朗深吸气：“好。左鸢，你听我指令。其他人，转身。”

没有商量余地。

穆雪第一个转身，面朝墙壁。他肩上的伤还在渗血，但背影笔直。

优然顿了顿，也转了过去。

春雀被彦朗轻轻拉到火边：“你去烧雪水，控制温度。温热就好，绝不能烫。”

“好！”春雀抹了把脸，眼睛死死盯着铜壶。

鸦走到门边，背对室内。

彦朗从自己内衫下摆撕下最干净的一块布，递给左鸢：“用这个。我先示范。”

他蹲到床边，掀开破斗篷一角，露出绯玲细瘦的脚踝。用布蘸了春雀试过温度的雪水，轻轻擦拭脚踝内侧。

“要这样轻，顺着血管方向。”彦朗声音压得很低，“避开所有伤口。重点擦额头、脖子两侧、腋下、这里，还有膝盖后面。”

左鸢认真点头：“懂了。”

“每次只露要擦的部位，擦完立刻盖好。绝不能让她再着凉。”彦朗退到火边，“开始吧。先从额头。”

左鸢接过布，在温水中浸透，拧到半干。

他单膝跪在床边，另一只手小心拨开绯玲额前汗湿的头发。少女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动着。

布贴上额头时，绯玲身体猛地一颤。

“冷……”她迷糊地哼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母妃……”

“是左鸢。”少年认真地说，手下动作不停，“殿下，你在发烧，要降温。”

布巾沿着额头擦到太阳穴，再到耳后。左鸢动作稳，力道均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专注得像在擦拭自己的刀。

擦脖子时遇到了难题，衣领卡着。

左鸢抬头看彦朗。

“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只解两颗。”彦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动作快。”

左鸢照做。手指灵巧，迅速解开绯玲外衣领口的两颗骨质扣子，将衣领稍稍扯开一点，露出颈侧皮肤。布巾贴上去，沿着颈动脉上下轻擦。

绯玲又颤抖起来。

“疼……”她含糊地说，手从被子里伸出，在空中虚抓，“凌疏哥哥……别走……”

这个名字让石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优然背脊猛然绷直。穆雪面墙的身影一动不动，但肩膀的线条硬得像石头。春雀烧水的手抖了一下，几点热水溅到手背，他咬住嘴唇没出声。

左鸢像没听见，继续擦拭，他甚至低声回应：“殿下，我是左鸢。凌疏不在这里。”

说完这句，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彦朗。

彦朗脸色发白，但点头：“继续。”

擦完脖子，左鸢迅速将衣领拉回，扣好扣子。

“腋下。”彦朗说。

左鸢犹豫了一瞬，但很快想起鸦的话，“殿下只是需要救治的人”。他掀开被子一角，只露出绯玲的右臂和腋下区域，用布巾快速擦拭。动作依旧稳，但这次他别开了视线。

绯玲在昏沉中蜷缩，手臂无意识地护在胸前。

左鸢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彦朗问。

“她……在发抖。”左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迟疑，“很厉害。”

“快擦完盖好。”

左鸢加速完成，将手臂塞回被子，严实裹好。然后是鼠蹊，彦朗隔着被子在绯玲大腿根部的位置点了点：“这里，擦外侧，别往中间。”

左鸢照做，这次他全程闭着眼，完全凭记忆和触感操作。布巾擦过时，绯玲发出一声细弱抽气，身体向另一侧躲闪。

“疼？”左鸢立刻停手，睁眼。

“不是疼……”彦朗观察着绯玲的反应，“是冷。快一点。”

最后一处擦完，左鸢几乎是用逃的速度将绯玲全身重新裹紧。他额头上渗出了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第一次很好。”彦朗接过用过的布巾，扔进火堆，布料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半个时辰后擦第二次。春雀，水要保持温度。”

“嗯！”春雀已经准备好第二壶温雪水。

屋里静静地，篝火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