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绯玲心中思绪太多,她病了,浑身烫的像个火炉子。
她蜷缩成一团,裹着两层衣服,身体仍在一阵阵发冷。
白日里的奔逃、血腥、对话,还有那七双睁开的眼睛,在她睡着时反复出现。
她梦见王城。
那是覆着薄雪的王城,阳光落在琉璃瓦上,泛起金光。
腊月,年节将近,街巷飘着糖糕和腊肉的香气,她十三岁那年冬天。
“玲儿,慢点。”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绯玲转过头,凌疏跟在几步之外。
他那时十六岁,身量拔高许多。他穿着鹅黄锦袍,外罩银狐毛领披风,头发用玉冠束起。
“凌疏哥哥你太慢啦。”绯玲跺脚,手里捏着刚买的糖画,是一只展翅的雀鸟,“说好带我去西市看冰灯。”
凌疏走到她身边,取下自己的银狐围领,套在她脖子上。皮毛立即贴住皮肤,体温透进来,另一股清冽的气息也传来。
“现在去,只能看一堆冰坨子。”
银狐皮毛裹住她的脖子,暖意漫开,绯玲握了握手里的糖画:“那我们现在去哪?”
凌疏抬头看天,又转回来看她:“城西云崖寺,今日有高僧解签。去求一支。”
“求签?”糖画的竹签在她手里转了一下,“灵吗?”
“心诚则灵。”凌疏抬手,将贴在她脸颊旁的头发拨到她耳后:“云崖寺后山的红梅,应当开了。”
他们朝城西走。
云崖寺建在半山,石阶上盖着冰。凌疏走在前面半步,一次次回身,伸手拉她上去,少年人的掌心有着层薄茧。
香客少,佛殿安静,檀香的气味悬在冷空气里。
绯玲照着凌疏的样子,在佛前跪下,捧住签筒,闭上眼睛。
她抬起眼皮,看向身旁的少年,他闭着眼。
签筒摇晃,一支竹签掉在地上。
凌疏的竹签也同时落下。
他们各自捡起自己的签。
解签的老僧坐在偏殿暖阁,须眉皆白,面前摆着热茶和签文簿。
他先接过凌疏的签,签号十九。
老僧翻开签文簿,找到那一页,念出上面的字。
“皎皎云间月,皑皑山上雪。清辉两相映,本是瑶台物。”
他看了看凌疏,又看向旁边正凑近看签文的绯玲。
“上上签。”老僧声音平稳,“签文说,两位如云间明月,如山巅白雪,光华相映,同出一源。”
凌疏松开眉头,嘴角露出笑意。
他看向绯玲,眼神柔和。
绯玲心里也甜滋滋的,急忙递上自己的签:“大师,我的呢?”
签号七十七。
老僧接过,翻找,找到时,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停顿了一瞬。
他抬眼,这次认真看了看绯玲,又看了看凌疏,良久,才轻声念出。
“雪月虽同辉,咫尺隔天河。东风如有意,吹梦到南柯。”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炭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
凌疏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他盯着那页签文,又看向老僧:“大师,此签何解?”
老僧合上签文簿,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签是中平签。”
“何谓‘咫尺隔天河’?”
凌疏追问时,声音比平时略硬。
“字面之意,两位虽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河,缘分……有阻。”老僧说得缓慢,“至于‘东风如有意,吹梦到南柯’……是说纵使外力有心成全,最终也恐是南柯一梦,镜花水月。”
绯玲摇头说没听懂,她看向凌疏,见他脸侧的颜色淡了些,便伸手拉他的袖子:“凌疏哥哥,签文而已,我们去看梅花吧?”
凌松停顿片刻,低头看她。他握住她拉袖子的手,包进自己手里。
“好,不看签了。”他说,“去看梅花。”
他付过钱,向老僧行礼,牵着绯玲往外走。
殿外风大,凌疏停下,将她被吹开的围领重新整理密实。
“凌疏哥哥,”绯玲仰头问,“你不高兴了?”
凌疏对她笑了笑,说没有。
他望向远处山巅的积雪:“签文说我们‘本是瑶台物’,倒也不错。”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