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绯玲的声音发颤,“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因为那时你太小,也因为王后,王后不希望你知道这些。”鸦淡淡地说,“她大概希望你的世界干净一点。”
凌疏的温柔是真实的,但他的仇恨,也是真实的。血淋淋的灭门,眼睁睁看着至亲被推上刑场的仇恨。
“所以他要篡位……不只是为了权力?”绯玲喃喃道,“他是为了……复仇?”
“为了证明他父亲是对的。”优然忽然开口,“为了证明,只有他父亲那条路,才能让雪陵真正强大,不会被人欺辱。”
“我们现在的逃亡,在他看来,大概就是最好的证据。”
残酷的逻辑,但自洽。
绯玲抱紧膝盖,只觉得这冷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模糊,不知是风还是兽的呜咽。她控制不住地,肩膀轻轻一抖,将身体缩得更紧。
她突然想起,凌疏书房里那幅从不换下的寒梅图,上题着句残语,“不同桃李混芳尘。”
“可是……”她抬起头,眼中充满困惑和痛苦,“父王……做错了吗?卫慕将军擅自行动,害死了那么多人……”
“军法如山。”
穆雪斩钉截铁,“擅自调兵,酿成大祸,按律当斩。”
“那凌疏的仇恨呢?”绯玲问,“他也没错吗?”
火堆旁一片寂静,只有柴火噼啪,爆开几点徒劳的星子,旋即湮灭。
优然别开脸,仿佛那双蓄满痛苦与困惑的青色眼眸更为灼人,只看向跳跃的火苗。
绯玲又看向彦朗,他垂下眼睫,用树枝缓缓拨弄着余烬。将一块半燃的焦木拨到中心,又轻轻压碎,动作平稳,却仿佛在字句间艰难权衡。
过了很久,彦朗声音低得如同叹息融入夜风:“殿下,世间对错常常非用一言能解。卫慕将军有他的理由,王主有他的责任,卫慕公子有他的血仇。而我们……”
他看向火堆旁每一个人。
“我们的立场是活下去,结果是要么带着你走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现实得近乎残忍,却也清晰得不容置疑。
绯玲不再问了,她慢慢吃完手里的干粮,喝了几口热水,然后站起身。
“我守第一班夜。”她说。
其他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我睡不着。”绯玲走向山凹入口,那里有一处天然的观察位,“而且……我想看看星星。”
春雀想跟过去,被鸦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鸦说。
绯玲坐在入口的岩石上,抱着膝盖,抬头望去。
今夜无月,但雪后初霁,星河璀璨得惊人。
一条银练横贯漆黑的天空,亿万光点安静地闪烁,冰冷,遥远,亘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