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凌疏的视线仍朝着那片雪,“我们是一类人,本该在一处。”
绯玲那时只懂字面,她感觉到手上的温度。
“那当然!”她说,“我们从小一起,以后也要一直一起。”
凌疏停下脚步。
他松开手,用手臂环住她的肩,将她拉近,用披风挡在她身侧。
“好。”他回答。
“一直一起。”
后山的红梅开得满枝。
白雪压在黑枝上,红花从雪里钻出来,气味冷而浓。绯玲在树间跑动,枝头的雪块往下掉。她踮脚去够高处开得最密的那一枝,够了几次没碰到。
凌疏跟在她身后,问她想要哪一枝。
绯玲指向高处。凌疏抬手折下那枝梅,拍掉上面的雪,递给她。
绯玲接过来,凑近深吸一口,被冷气呛得打了个喷嚏,她眼睛弯起来:“好香!凌疏哥哥,你也闻。”
凌疏低下头,靠近她手中的花。
距离很近,他能看见她脸上沾着的碎雪。
他的视线从花枝往上移。
绯玲眨了眨眼:“怎么了?”
凌疏伸手,用指头抹掉那些雪。
“没什么。”他直起身,退开半步:“只是觉得,梅花再香,也不及……”
话在这里停住。
“不及什么?”绯玲问。
凌疏没答,转身往林外走:“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哦。”绯玲抱着花跟上去。
下山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连成一片。
绯玲安静下来,抱着梅花小声哼歌。
凌疏走在旁边,有时转头看她映着夕光的侧脸。
“玲儿。”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凌疏停了很久,久到绯玲转头看他,他才接着说,语速很缓,“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些事。你可能不明白,可能会生气。你会恨我吗?”
绯玲想了一下:“那得看什么事。你要是拿我的糖糕,我就气一阵。不恨你。”
凌疏笑了,但眼睛没动:“如果不是糖糕,是更重的事?”
凌疏没有回答,他看向王城方向。夕阳沉下,天色转暗,宫殿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远而沉。
“算了。”最后他开口,“当我没问。”
他加快脚步,走在她前面半步,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挺直。
绯玲追上去,抓住他披风的一角:“凌疏哥哥,你怎么了?怪怪的。”
凌疏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她抓披风的手,握得牢。
“没什么。”他说,“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旧事?”
“我父亲的事。”
这是凌疏第一次主动提起他早逝的父亲,绯玲知道那位卫慕将军是战死的英雄,父王每每提起都会叹息,但她从不知道具体。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小心翼翼地问。
凌疏沉默了很久。
直到他们走到山脚,马车等候的地方,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模糊。
“他是个……坚信自己道路的人。为此,可以付出一切。”
包括性命,包括家族,包括……与昔日好友的情谊。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马车驶回王宫,分别时,凌疏站在宫门外,看着绯玲抱着梅花往里跑。
“玲儿。”他叫住她。
绯玲回头。
宫灯初上,暖黄的光晕染在她脸上。她怀里红梅似火,笑靥如花。
凌疏看着她,看了很久,很轻很认真地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记住今天。记住梅花的香气,记住我们一起求的签。”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轻得像叹息:“记住我。”
转身走入宫门外的夜色里,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