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珠愣了一下，有些许担忧。郁柏倒是不以为然，顺手就系上围裙。

想很多年前，天珠还没有成立以前，郁柏父亲还在时，郁夜白在卖赝品珠宝，还买下了土地建了郁宅，也用积蓄扶持她父亲创业。父亲有所起色，但心却不再想着母亲。

父亲死后郁夜白便不再工作也不再下厨，珠宝店交给手底下的人做了没几日便倒闭，身体也日渐消瘦。

郁柏每天上学前放学后都会按时回家做饭给母亲。但她做饭超级难吃，郁夜白便不让她再进厨房。

自家主人大刀阔斧，手起刀落。处理起食材十分干净利落。站在一旁的甘珠还是皱眉，她的主人是一位好的设计师，一位好的领导，掌厨就未必了。

折腾半天，鱼汤总算在锅里翻滚。厨房也平静下来，郁柏先盛出一碗尝。

汤色浓白如奶，香气扑鼻。入口却是一股土腥气混着铁锈味，鲜味全无。

好难喝！明明看起来那么美味！

郁柏低着的头看着大理石地砖，睫毛扑朔。挂上笑意朝甘珠吩咐：

“去西苑把舒卿昀叫过来，告诉他我为他煲了最爱喝的鲫鱼松茸汤。”

舒卿昀来时已经瞧不见身上的污渍，显然换了一件衣服。郁柏故作严肃地朝他招招手。

“尝尝？”说出这句话，郁柏心里发笑。

甘珠将郁柏的鱼汤盛出一碗给舒卿昀，随即又将其他厨娘做好的饭菜摆好，牛肋排也为郁柏切好后放置在顺手一侧。

舒卿昀喝下鱼汤，真诚一笑。朝郁柏夸赞：

“好喝。”

郁柏阴桀笑道：“其实我下毒了。”

甘珠闻言望向主人，再望向舒卿昀，不作声。舒卿昀只是将鱼汤一饮而尽，将碗递给甘珠，让她再盛一碗。

“很美味的毒药。”

郁柏望着他的眼睛，坐在餐桌前，再次回想当初重逢的那个晚上。终是忍不住问出口：

“多年前那晚要是来的人不是我，你的第一个客人不是我的话……”

话没说到底，但意思餐桌上的两人都明白。

舒卿昀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鱼汤，没有回答反问郁柏。

“那那晚你又为什么去哪里呢？你并不知道我在哪，对吧。”

沉默如洪水，淹没整个大厅。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吃着餐盘里的食物。

“我的第一个客人是你。也不可能有其他人。我那时身无分文，父亲庄园里的一切也被洗劫而空，如果不是你。我就和第一个点我的客人同归于尽。”

这样那个客人好像有些无辜，但会去那种地点的人又是什么好人呢。再换而言之，他舒卿昀什么都没有了，还要假惺惺地在乎别人的命吗？

郁柏叉牛排条的手停顿，微微一笑。舒卿昀是这样的，刚烈而决绝。

他去那。事出有因，迫不得已。但她郁柏不是。

她郁柏就是去捡男人的，看哪个好看，哪个有才华，哪个得她心，就选哪个来发泄这日日夜夜的烦闷。颜岩就是这么带回来的。

这样不好，但她郁柏不会对爱人撒谎。

“我去那，不知道你在那。但你在那，我以后也不需要再去了。

把你带回来就没有再去的必要了。”

曾经种种都没那么重要，当下彼此皆在眼前便是万幸。舒卿昀拿起碗准备再次一饮而尽，向郁柏证明她煲的汤真的很好喝，倒是被拦下。

“别喝了，难喝。别把你毒死了，我就成寡妇了。”

舒卿昀不听，还是喝干净了。随即又扬起坏笑，仿佛先前的对话不曾发生过一样。

“我怎么舍得？”

晚餐的气氛温馨得有些不真实。窗外早是漆黑一片，室内灯光柔和，暖意融融。俩人闲聊着，聊工作，聊琐事。

曾经心中的裂痕依旧在，但新长出的血肉完美无瑕。

第二天，郁柏早早离开逸松庭。天珠的员工还未到齐，办公桌上就已经堆放着甘海整理好的一摞报表。郁柏轻轻拨动文件夹，淡淡的笑容带上几分苦意。

推开椅子坐下，有条有序地将事情一一处理好。

太阳不再正对办公室，也不再拥有那么耀眼的光芒。披上大衣，下楼黄姐已经将车辆停好，等待她上车。

同样的路一年又一年，她也一如既往地在副驾驶假寐。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难得见的联系人。

郁夜白。

电话里郁夜白语气淡淡，但说出的话去让郁柏无法平静。郁夜白告诉郁柏，让她今晚回郁宅，她准备了晚餐。

郁宅，郁华园。取名时郁夜白都笑着为此附意，她们一家三口未来之路一定华光照耀。事与愿违。

成了她接下来十几年都不愿意踏足的地方。如今却和郁柏说，去那里吃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