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边的晚霞红得滴血,伴着南方冬天凌冽的寒风。郁柏眉头皱起,疑惑不解却也还是让黄依玉开去郁华园。
郁华园偏僻,开起来还是要些时间。郁柏在副驾驶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再睁开眼,已经可以远远瞧见郁华园的雏形。郁柏在郁华园待得时间不算短,上大学前她一直住在那里。
可天珠成立已经快有十年,她对此的记忆也早有些模糊。
黄依玉问郁柏,是否要开进去。郁柏摇摇头,开门独自下车。
郁华园不大,和逸松庭比起来小得多。
按着记忆里的路走向餐厅。边走边观望着周围的一切。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不过落败不少。先前树叶茂荣的卉圃,现在仅剩下枯枝与灰土。小时花亭最爱的秋千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装修时用的是最好的油漆,现在肉眼看也丝毫没有褪色,整个郁华园还是鲜艳亮丽。颜色还在,有些东西却随着时间悄悄淡去。
离餐厅还有几步路,隔着若大的欧式花边玻璃窗瞧见郁夜白。她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却有几分勉强,但不乏真切。身旁还站着熟悉的身影,靛蓝色岙式西装,是舒卿昀。
伸手推门,染上一手灰尘。郁柏不在意地轻轻一拍。扬起笑容朝郁夜白走去。
“妈,今天怎么想着来这里了。”
外头的灰尘呛死人,餐厅内部光洁如新。空荡荡的餐厅就只有三人,桌上放着的是琳琅满目的甜品,配上郁柏最讨厌的浓缩美式。
郁夜白没有看她,只是一直低着头搅动自己手上的半杯咖啡。开口让舒卿昀一同坐下。
“小柏,你还记得你爸爸吗?当初我杀他的时候,你害怕吗?
这么些年,你不问,是因为害怕我再回忆起痛苦。但他是你的父亲,你也有权知道事情的全貌。”
话未毕,转头看向舒卿昀。一如郁柏第一次带他见郁夜白时,眼神阴狠恶毒,似毒蟒般想将他吞噬进腹,还带着一抹无奈。可随即目光又彻底柔和下来,让舒卿昀明锐察觉到其苦衷。
“舒卿昀,这事或许与你无关。但毕竟是舒家的,你不应当做不知情者。”
郁夜白神情严肃,不再癫痫疯狂。郁柏抿唇,和坐在对面的舒卿昀对上目光。细细等待郁夜白继续讲下去。
微哑温柔地声音接着响起:
“你的父亲是我一手支持着创业的,我卖的赝品比不上小柏你做的珠宝那么值钱。
我那是假货,再贵卖一套也顶天也才几千。可你父亲创业的资金至少要百万。
但那时他还很爱我,很爱这个家。
即便是在小公司里打杂,他也会想着我,深夜为我带回一块红丝绒蛋糕。我很努力,卖完假货珠宝又去给人当代笔,我的设计稿那时候可比我的珠宝值钱,最高也能卖出六千呢。
我卖了无数的假货珠宝,也帮无数人画设计图。
你的父亲也很努力,即便是小公司也能升职加薪,成为数一数二的领导者。
后来我们的钱总算凑够,你父亲总算买下一个不小的厂房,一切都往着好的方向发展。收入稳定下来,日子也好起来。
我们的积蓄也越来越多,这时你就来了。
我亲爱的小柏。”
郁夜白语气温柔,看着郁柏带着十几年来未能表现的爱意。
话语继续,故事也接着往下走。郁柏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咖啡杯里映射出的自己,再抬头看见郁夜白瞳孔中自己的面容。
“可是好景并不长,你的父亲不是一个常知足的人,志大才疏。
公司好不容易有起色,还未打好基础,他便想着攀关系,试图借此更上一层楼。
而那时最有名的便是你们舒氏。”说罢,转头看向左手边的舒卿昀。眼神平淡,摸不清情绪。
“当初的太云何其风光,人人都想沾沾光。
你父亲也一样,可想沾光的人那样多,精英又何其多,哪里会轮的上你父亲。
攀关系没成,你父亲却在宴会上邂逅一场。遇见了舒岚。”
郁夜白话语没再继续,反倒停下来盯着舒卿昀,郁柏也跟着一同望去。心中隐约察觉端倪。郁夜白开口问道:
“你还记得舒岚吗?你父亲的姑姑的干侄女。”未等舒卿昀反应,便为其解释,“不记得很正常,关系太绕,就连你父亲都不一定记得。
可这无所谓,舒岚还有另一个身份,便是王宏许父亲的情人,那时洪旭还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公司。
舒岚是否是个好人,流连于或大或小的企业老板之间或许她也有苦衷,但在我这里,我不认同她是个好人。舒岚前前后后勾搭很多老板,或许她真的爱你的父亲,也许是因为怀孕身不由己。”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就连郁柏都愣了几秒。可郁夜白忍不住,她要把所有事情告诉郁柏,让她成为完全的知情者,而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也为她自己洗清冤屈,她郁夜白不是杀人不眨眼,也不是为爱痴狂疯癫。
“如今天珠站在顶峰,春嘉第二,洪旭第三。
你也应当有所耳闻,王宏许有个弟弟,王沐许,前些年一直追求你的王沐许。舒岚是她的母亲。
那个不是他的弟弟,是你的弟弟。你同父异母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