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怯生生地仰头，手中柳枝泛着露水微光。沈乐接过，指尖触到一丝异样凉意，仿佛春寒凝在枝上。

“好呀，给你灵石，哥哥想要四个。”沈乐蹲下来和小童交涉。

小童看着灵石眼睛直发光，嘴里的吉祥话一溜烟地冒出来

“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金玉满堂添富贵，五福临门旺家宅！哥哥们戴上百花环，百年好合永同心，六六大顺步步高！”

沈乐笑着将百花环分给众人，顾叙砚接过时指尖轻擦那抹凉意，眸底暗流微动。顾叙砚垂眸凝视掌心花环，指尖缓缓摩挲断裂处，低声几不可闻：

“百年好合……倒真敢说。”

萧穷涯默默戴上，萧穷涯望着沈乐的侧脸，那抹笑意映在灯下，竟似比烟火还亮。他忽觉腕间柳枝微颤，仿佛与脉搏同频，隐隐发烫。

金明渊咧嘴一笑，将环高高举起：“这可是吉祥物，待会儿猜灯谜必定手到擒来！”

小童蹦跳着跑远，留下一串清脆笑声，融进夜风里的还有那句未尽的——“百年好合永同心……”灯火摇曳，人影交错，那一瞬，仿佛命运悄然系上了结。

所有人看着百花节环深思的时候，沈乐此时却被一个摊子吸引了目光

“你干嘛呢？”

金明渊闪身到沈乐身边，沈乐瞬间将手中那位东西藏到身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没什么，一个有趣的小玩意儿。我们去放河灯吧！”

沈乐拉着众人走向河岸，指尖轻抚藏在袖中的东西，河面倒映着万家灯火，点点辉光随波轻漾。

沈乐蹲在水边，将河灯轻轻推入流波，火光摇曳着映上他的眼眸。他忽地侧头，看见顾叙砚静立身侧，眸光沉静如水，映着灯影浮动。

顾叙砚低声问道：“许了什么愿？”

沈乐眨了眨眼，笑着说“愿师兄弟和师尊平安幸福。”

沈乐垂眼望着河灯随波远去，轻声道，“还有愿百姓安居乐业，开心快乐。”

顾叙砚眸光微闪，指尖轻轻拂过袖中百花环。

河风忽起，吹得灯火明灭，那盏河灯渐行渐远，终与满江星火融为一体。

“师兄呢，你许了什么愿？”

沈乐扭头看着顾叙砚，顾叙砚眸色微深，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愿你所求皆如愿。”

风拂过耳际，他将那句藏了许久的话掩在灯火深处——“若有一日山河倾覆，我亦护你周全。”

沈乐看着顾叙砚的眼睛，脸莫名其妙的烧起来，干脆扭头不去看他。身后的金明渊打破了暧昧的氛围，大声吵嚷道。

“乐儿！你猜猜我的愿望是什么？”

沈乐看着金明渊眨了眨眼，转了转眼珠

“总不会又是吃遍天下的胡饼摊吧？

金明渊故作神秘地摇摇头，一脸不开心地说

“我是那么低俗的人吗？”我金明渊的愿望，当然是让我金家早点超过顾家，成为四大家首富！”

沈乐忍不住笑出声，灯火映着他弯弯的眼眸，像是藏了满河的星子。金明渊佯装生气地撇嘴，却掩不住眼底笑意

“你别笑，等我金家真成第一，非要让你做我铺子的掌柜！”

沈乐笑着摆手，“那我可干不了，整日算账算得头都大了。”

顾家，金家，花家还有风家乃是修仙界四大家族，世代相争，权柄更迭，四大家族明面上交好，暗地里角力不断。

几人嘻嘻哈哈的笑声随风散在河畔，花灯映照着少年们未经风霜的面容。谁曾想，那夜的灯火阑珊，竟成了往后多年回忆里最温暖的一帧。

沈乐几人走回清风剑宗山门时，月色已深，檐角铜铃轻响，惊起一片宿鸟。

顾叙砚非要亲自送他们几人回屋。沈乐和金明渊都累了个够呛，躺在床上没几秒就睡着。而顾叙砚和萧穷涯仍立于院中，抬眼望着屋内烛火熄灭，才转身离去。

“师兄，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就好了。萧穷涯站在顾叙砚身边，顾叙砚侧目看向萧穷涯，下一秒剑就卡在萧穷涯的脖子旁边，声音低沉而平静

“哼，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诡计让师尊收你为弟子，但无论是我还是师尊都不会允许有心怀不轨之人留在乐儿身边。”

“我心怀不轨？”萧穷涯冷笑一声，眸光如刃，“那你又何曾光明正大过？我若不光明正大，怎会站在这里任你试探？”

月光如霜，洒在青石阶上，映出两道对峙的身影。

顾叙砚缓缓收回剑，冷声道：“我只守我想护的人，不论手段。”

萧穷涯抚了抚颈边血痕，轻笑，“可若有一日，你所护之人与宗门对立，你又当如何？”

风掠过院中老树，枯叶簌簌落地，如同命运落下无声的伏笔。

顾叙砚眸色未变，“乐儿不会这样的”

远处钟声悠悠，划破夜的沉寂，仿佛自九天之外坠入凡尘。钟声余音未绝，顾叙砚已转身离去，背影没入月色深处。

萧穷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低声喃喃：“可若那一日注定来临，你我又当如何自处？”

第二日，沈乐手中握着那东西，在叶敬安的门前来回徘徊。

晨雾未散，露水沾湿了他的鞋尖，指尖摩挲着木雕风铃，正是昨日放花灯时从顾家老仆手中悄悄买的。

忽然门扉轻启，叶敬安披衣而出，眸光微动，“大早上的，做什么呢？”忽然起风，吹的刚刚想说话的全憋回肚子里。

“先进来吧。”叶敬安护着沈乐回到屋子里面。门刚刚轻轻合上，沈乐跪下磕头叹气三件套，打了叶敬安一个措手不及。

“师尊，我错啦...我不该偷偷溜下山，还是带着人生地不熟的小师弟……但小师弟他第一次见花灯会，我实在不忍扫兴，您若责罚，我一人承担。”

沈乐低着脑袋不敢看叶敬安的眼睛，声音越说越轻。昨天看见顾砚叙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被师尊逮住了。

可那花灯太亮，照得人心软。

师尊舍不得让自己失望，但又担心自己受伤，才让师兄带着金明渊和他一起玩。

叶敬安轻叹一声，指尖拂过沈乐发梢，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远山，“你每次都这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放心？”

沈乐听出来叶敬安语气中的忧虑，抬眸正对上师尊眼底深藏的倦意，忽觉喉间一紧，仿佛幼时误食荆棘果那般涩痛。

“师尊……我再不会了。我给你买了风铃，你听，它响了。”

沈乐抬起手，木雕风铃轻晃，发出清越的声响，如同山涧滴落石上的泉音，叶敬安伸手接过，指尖抚过铃身刻痕。铃身刻痕细密如纹，竟是“平安”二字微凹其中。

叶敬安指腹摩挲着“平安”二字，喉间微动，终是将风铃悬于窗前。

叶敬安将沈乐揽入怀中，轻拍其背，仿佛安抚幼时受惊的雏鸟。

“傻孩子。”

沈乐一看知道自己卖惨这招管用，顺势就往师尊怀里蹭了蹭，眼角眉梢却悄悄染上笑意，全然没有察觉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氛围。

“那师尊能不能不罚我和小师弟？”

沈乐仰起脸，眸光晶亮如星子坠入春水，“您看这风铃也挂上了，它会替我守着您，日日祝祷平安。”

叶敬安凝视窗前轻晃的铃影，终是低笑一声：

“罢了，我可以不让你去思过崖，但抄书不能少。至于你师弟...我已经将处置他的权力交给你顾师兄了，他一贯是有分寸的，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在我这抄书吧。”

沈乐想着从前顾师兄罚人向来雷厉风行，小师弟怕是少不了一顿训诫，心中不免为小师弟捏了把汗，却又不敢多言。只希望小师弟自求多福，他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