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选拔结束后，顾叙砚事情依旧很多，安排后续修行课程、巡查山门事务。
而金明渊虽然来清风剑宗已有三日，却是打着交流学习的名头来的，白天还是需要炼体，晚上常常筋疲力尽，倒在他房中软榻上便沉沉睡去。
只有沈乐每天无所事事，在山间游荡，看云卷云舒，观溪水长流，仿佛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小师弟！”
萧穷涯回头看去，沈乐正坐在溪边石上晃着脚，手里捏着一片柳叶把玩。
“小师弟近来可还住得习惯？”
萧穷涯走近几步，袖袍随风轻扬。沈乐抬眼笑了笑，指尖柳叶飘落水面，荡开一圈微澜。
“师兄，怎么有时间关注我了？”
萧穷涯在石边坐下，目光落在溪流深处。沈乐轻笑一声，仰面躺下，望着天边流云。
“这不是担心你嘛，山中修习清苦，怕你憋出病来。”
萧穷涯微微摇了摇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山风拂面，溪水伴眠，哪有什么清苦？”
萧穷涯微微侧首，见沈乐衣襟微敞，发带松垂，眉间尽是慵懒散逸之态，却与周遭山水浑然然一体，似他本就是这山水间生出的人一般。
这般闲散模样，偏生衬得他如云外仙客，不染凡尘。萧穷涯忽觉心头一滞，仿佛被那流水映出的天光晃了眼。
沈乐看着他那副老老实实的小模样，凑近低声道：“师弟可知这些天，山下举办的百花节？”
“百花节？我小时家中长辈好像说过，山下小镇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市集上尽是卖花人，糖画摊子前围满孩童，香气随风飘散，还有人踩高跷、舞火龙。”
沈乐点点头，解释道“这百花节20年一办，每五个百花节之后便是百年大典，届时四方修士皆来赴会，传闻百年前曾有仙人降世，于花雨中授道，自此定下此约。”
沈乐忽然坐直了身子，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可惜这门规，清风剑宗门规第三条——未得授命，不得擅自离山。”
萧穷涯看着沈乐假装哀愁的模样，脸色沾染了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萧穷涯缓缓移步凑近沈乐耳边。
“可我偏记得，门规第五条写着——遇心魔侵扰者，可求静思，不限行踪。”
沈乐眨了眨眼，看向木头的眼神瞬间转变。
“我今日心魔缠身，烦请师兄陪我下山散心。”
这百花节就是不一般，花灯如海，人潮涌动，夜空中绽放着各色灵光符火，花香与灵力交织成雾，缭绕在青石街巷之间。
沈乐踏入市集，目光掠过琳琅摊铺，忽见一老者执竹扎灯，其形如蝶，通体流转微光。他驻足凝视，那灯竟轻颤双翼，似欲破笼而去。
萧穷涯低声道：“此乃灵蜕灯，以百年蛛丝与月露结成，唯有心思纯净者方可点亮。”
沈乐笑而不语，指尖轻触笼缘，灯翅倏然绽放霞光，映得街巷一片清明。人群悄然静默，仿佛天地独留这一缕光。
萧穷涯望着那盏灯，眼中微光闪动，似有千言万语被压在喉间。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给老人家，这灯我要了。”
沈乐从储物袋之中取出一块灵石放在老者手中，顺手提起那盏灵蜕灯。
萧穷涯涯望着他背影，忽觉那灯火映照下的身影恍如隔世。沈乐提灯前行，光晕随步摇曳，竟似引动了某种久远的因果。
街角花影忽然凝滞，时间如被拉长，一瞬恍惚间。
萧穷涯将自己的指尖放在另外一盏灯前，灯火骤然熄灭，映出他掌心一道细小裂痕，仿佛宿命划下的痕迹。
“抱歉老人家，这灯我要了。”
话音落下，萧穷涯已将灵石递出，指尖微颤。老者抬眼，目光如炬，竟似看透他心底波澜。
“少年人，心思不要那么沉嘛。”
老者的声音如风拂古井，萧穷涯心头一震。他望着手中熄灭的灵蜕灯，那裂痕竟缓缓弥合，似被无形之力修复。
“干嘛呢小师弟，我们去放花灯吧。”
沈乐提灯而来，笑意如春水漾波。萧穷涯握紧手中复苏的灵蜕灯，忽觉裂痕虽愈，余温犹冷。他抬眼望去，沈乐那笑似带来了一些温度。
“我都走到最前面了，一转头，我那么大一个小师弟却不见了，这里人群如潮水，你可别和我走失了。”
沈乐顺势牵起萧穷涯的手，向着卖花灯的摊位走去。萧穷涯指尖一僵，却未挣脱，任由那温热的牵引带他穿行于喧市之间。
“嗯？”
在大殿深处，香火袅袅盘旋，一盏残灯忽明忽暗，本在听着弟子汇报的叶敬安突然出声。
“峰...峰主？是我们汇报的哪里有问题吗？”
几个弟子颤颤巍巍地跪下，头上的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叶敬安抬手止住弟子言语，目光落在那盏残灯上，火光映出他眼中一丝惊澜。指尖一模灵气传注入灯芯，远在弟子殿的顾砚叙眉头一皱。
“无碍。”只不过他最心爱的徒弟不乖的犯了门规罢了。
沈乐心里忽然一跳，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拨动，他脚步微顿。
“师弟，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师尊和师兄他们带些礼物。”
萧穷涯似乎听见了什么玩笑话
“师尊清修多年，怎会稀罕凡物，师兄背靠顾家，最是不缺仙器，而且师兄，你我可是偷偷跑出来的。”
沈乐发笑，但眼前越来越近的人，嘴角的笑越来越僵硬。
“师弟,跑！”
沈乐猛然将萧穷涯往侧后方一推，带着萧穷涯就要跑掉，沈乐转身瞬间脖颈的衣物就被拽住。
“二师弟带着小师弟下山玩，怎么不带我这个大师兄？”
大师兄的笑容温润如初，指尖却掐着沈乐后颈缓缓收紧，金明渊从顾叙砚身后闪出。
“乐儿，真巧啊，我和你师兄想着今天是百花节，想着给你带些好玩的，没想到你也下山了。”
“哈哈哈哈，巧巧巧，巧得真是时候。”
顾叙砚轻笑，指节在沈乐后颈缓缓摩挲，笑意未达眼底，寒意却顺着指尖渗入骨髓。
“顾师兄，是我带着沈师兄下山的，与他无关。”萧穷涯上前一步，声音坚定，“师兄责罚我便是，何必牵连他人。”
顾叙砚闻言偏头看他，眸光微闪，似笑非笑，“责罚？小师弟倒是贴心。可这责罚，本来就该你受，不是吗？”顾叙砚轻声低语。
“我是师兄，罚我就好了，小师弟才刚来，让我抄书还是去思过崖跪着思过，都由我代他受了便是。”
顾叙砚冷笑一声，手中力道骤然加重，沈乐闷哼一声。
“代他受？你倒是好大的胆子，连门规也敢替我定夺。我倒是不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顾叙砚冷眼扫过萧穷涯，金明渊还没感受到三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的气息，还傻兮兮的聊天。
“哎，反正这么巧，那就一起玩吧，什么门规等回去再说也不迟。今日百花节，山下灯会正好热闹，总不能扫了兴致。”
顾叙砚将沈乐放下，沈乐瞬间溜到金明渊身旁，借着他笨拙的身形遮挡，顺便附和着金明渊笑道
“正是正是，难得下山，岂能空手而归？我们去那边的摊子去看看吧。”
灯火阑珊处，糖画摊前转出个戴兔儿面具的小童，递来两支柳枝缠成的环。
“哥哥们，这是百花节环，百花节戴了会好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