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的午后,沈清远“砰——”的一声,推开小院的门,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亢奋与忐忑的红光。“倾儿,快,准备一下,换身最好的衣裳!摄政王府来了帖子,点名三日后要你过府一趟!”
沈清远是沈倾容的叔父,她寄居在叔父的沈府,叔父沈清远似乎官场遇阻,愁眉不展,婶娘几次打量她,眼神复杂。沈倾容则扮演着沉默寡言、略带忧郁的孤女形象,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小院,偶尔在花园走走,对着一株将谢的海棠发呆。
沈倾容正绣一方帕子,银针牵起丝线,走势圆融如意,闻言,她腕间那股行云流水的气韵忽地一滞,针尖猝然刺入指尖,一滴血珠霎时沁出,在白绢上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她抬起头,一双杏眼已盈满水光,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将毫无攻击性的柔婉诠释到极致。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轮廓精巧如工笔细描。装出三分惊惧,三分无措,还有四分强自镇定的柔弱。望向沈清远,眼神是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惊惶:“叔父?摄政王……要我?为什么?”。
沈清远搓着手,语速极快:“唉,具体我也不知!总之是王府长史亲自递的话,说是王爷偶闻侄小姐蕙质兰心,欲请过府一叙!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倾儿,你父母早逝,叔父一直想为你寻个好归宿,若能被王爷青眼……”
他后面的话,沈倾容已听不真切。
她脑中回想起想起五日前,她收到情报:今夜子时三刻,“不夜天”会在这里将北朔国边境镇最新的布防调动副本,交给南霖朝暗桩,她接到命令,截获布防调动副本。
在城西“鬼市”的暗巷里,她顶着一张蜡黄面皮、裹着散发着霉味破袄,蹲在一个卖劣质草药的老妪摊位旁,屋檐下的风灯晃动,巷子的深处有断续的咳嗽和压抑的交谈声。
矮屋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的人影刚闪出来。紧随其后,一道凌厉的刀光,精准地投入那戴斗笠者的后心,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声闷哼,便软软扑倒。鲜血汩汩涌出,迅速在泥地上洇开深色的一片。
她的视线快速越过倒伏的尸体,聚焦在了不远处的持刀者身上。
那个持刀者穿着一身毫无标识的玄色劲装,身量极高,立在低矮的门框内,几乎要碰到顶。他并未蒙面,但昏暗的光线与檐角投下的阴影巧妙地模糊了他的五官,只勾勒出一个利落而充满压迫感的轮廓。持刀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沈倾容在他视线掠来的前一刹,已自然地低下头。不是因为那目光的压迫,而是在那极短的瞬间,她捕捉到了对方侧脸转回时,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带着血腥气的……玩味。
持刀的男人将手中的刀随意递给手下,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他动作优雅与这肮脏、杀戮格格不入。
“清理干净。”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异常清晰。音色低沉,有种独特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是。”手下低声应道。男人不再停留,快步走向巷子里,便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的压抑感并未随着几人的离开而散去。卖药的老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隔壁摊主也蜷缩着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