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灯依旧晃动,投下变幻的光影。沈倾容慢慢松开了攥着枯草的手,掌心已被草茎硌出深深的印子,她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朝巷子外走去。
之后几天,沈倾容以“阿丑”的身份更加谨慎地活动,同时利用其他渠道,小心打探那夜鬼市事件的后续。消息被封得很死,只隐约听说那附近死了个小偷,官府草草结了案,其他没有任何风声。
她脑中飞速回放着每一个细节:玄衣、身量、持刀的姿态、擦手的动作、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还有那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和那双即便在暗处也令人心悸的眼睛……他离开的方向是向着内城,向着那座在京城宛如蛰伏巨兽般的摄政王府。
沈倾容眼眸轻颤,当朝摄政王厉景渊,辅佐幼帝,权倾朝野,手段狠戾,性情莫测。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暴虐、专权、貌若好女却心狠手辣,甚至有隐秘的传言说他患有某种“心疾”,行事常出人意料,带着疯性。
她奉命潜入南霖朝京城已有数月,目标一直是摄政王府内的北朔国边防密图。厉景渊是任务报告中最高级别的危险存在。
厉景渊亲自出手处决的,很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不夜天”。这意味着什么?陷阱?还是……他也在清理门户,而那布防图,或许就在他手中?
西郊?他看到了?不仅看到,还记住了?甚至查到了她的“身份”!
“叔父……倾儿怕。”她声音细若蚊蚋。
“怕什么!王爷是何等人物,还能吃了你不成?快快准备!”沈清远不容分说,急匆匆又嘱咐了几句礼仪,便转身去安排车马。
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姣好的脸。她慢慢擦去指尖的血迹,眼神一点点沉淀下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的清醒。
想着几日前与厉景渊离开前,看向她这个方向的那一眼,那似有若无的、玩味的弧度……
属于顶尖暗探的直觉,一遍遍提醒自己,已经被注意到了。
沈倾容强压思绪,袖中,一柄薄刃稳稳地贴着臂缚,冰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她纷乱的心跳彻底归于平稳。她内心盘算着,正沉吟间,忽见铜镜中自己的眼眸微微一亮。是了,明日便是上巳节,按旧例,皇亲贵胄皆会云集朱雀大街,在祭祀宴饮,车马如龙。那“揽月阁”便是最堂皇的光明处。她凝神细忖,须得先投石问路,探清那潭水深浅。
她打开妆奁,指尖拂过那些珠钗环佩,最后挑了一支素银簪子,样式简单。又选了一套淡青色衣裙,料子不错,但颜色低调,不惹眼。既然要演,就演到底。一个美丽、柔弱、易受惊、可供拿捏的孤女,一件合格的花瓶。她对着镜子缓缓勾起唇角,羞怯而温顺的弧度,看起来完全柔和,毫无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