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青涧城建设日记 > 第30章 青涧新机

第30章 青涧新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西夏骑兵退去那日,青涧城的土墙上还凝着未散的血腥气。

沈砚立在垛口后,看着种世衡麾下的轻骑如一把收鞘的钝刀,沉稳地截断西夏游骑的退路。没有雷霆万钧的冲锋,只有精准的驱赶、挤压,最终逼其溃入早设好的弓弩射界——弓弦震颤的嗡鸣声细密如雨,箭矢破空,西夏骑手纷纷坠马。

城下黄尘滚滚,渐归于寂。

种世衡站在城楼最高处,青黑色大氅在朔风中纹丝不动。他目送最后一股溃骑消失在北方地平线,这才缓缓转身,对身旁副将吩咐:“清点伤亡,修补工事。斥候前出二十里,盯住银州方向。”

声音平静,仿佛刚刚击退的不过是扰民的马贼。

沈砚收回目光,心中暗叹。这就是名将——不追求辉煌战果,只计较得失利弊。青涧城还在夯土筑墙的阶段,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

战事暂歇,营中复归筑城的喧嚣。

沈砚回到工棚。这里原是个半塌的土窑,被他带着将作监遣来的匠吏改造成了“军器研制所”。棚内堆满木料、铁件、皮革,墙上挂着三种三轮车的设计图:载重车、双人载客车、轻便货郎车。

“沈监丞。”匠吏老陈迎上来,脸上带着忧色,“载重车的转向轴又断了三根。咱们用的枣木不够硬,得换檀木。可檀木……”

“我知道。”沈砚打断他,走到木样车前。

这辆载重车已经初具雏形,前单轮转向,后双轮驱动,车斗能载五百斤。

问题出在前叉与车架的连接处——枣木承受不住重载转弯时的扭力,已经断了七次。

“檀木要钱,熟练木匠要钱,铁制轴承更要钱。”沈砚抚摸着断裂的木茬,“青涧城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老陈叹气:“城里的木匠总共就六个,四个在修城墙,两个在打制箭杆。咱们要量产三轮车,少说也得二十个熟手,还得有铁匠铺配合打制零件……”

“还有人力。”另一名匠吏老吴补充,“就算车造出来,谁来拉?军中辅兵都在运土石,民夫更是一个也抽不出。种将军说了,筑城是头等大事。”

沈砚沉默。

他知道问题所在。青涧城是种世衡在边境新筑的据点,目的是扼守西夏南侵要道。

如今城墙才筑了一半,城内军民加起来不过两千,粮草军械都靠后方转运。这种时候,任何与筑城无关的劳作都要让路。

可三轮车偏偏是解决转运问题的利器。

“必须开源。”沈砚喃喃道。

他走到棚角的木案前,铺开粗麻纸,提笔蘸墨。

《青涧城工坊筹建并三轮民用化疏》。

标题落笔,思绪如泉涌。

他先陈述现状:青涧城缺劳力、缺匠人、缺物料,三轮车研制受阻,而此车于转运、筑城、乃至日后商贸皆有大利。接着提出方案:请朝廷特许,开放民间资财入股工坊,依股分红;准民用车型买卖,官府抽税以充军资;工坊可纳流民、伤卒,以工代赈,解边城劳力之困。

末了,他补上关键一句:“民得其便,军得其利,边城得其活气。若蒙恩准,三年之内,青涧可为西北车马枢要,税赋可增三成。”

写完已是深夜。油灯将尽,棚外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

沈砚吹干墨迹,将疏折仔细封好。

---

次日,将军府。

种世衡正在看沙盘。这位以筑城守边闻名的老将,此刻眉头紧锁——沙盘上,青涧城的位置犹如一枚楔子,钉入西夏与宋境之间。楔子虽利,却太单薄。

“将军,沈监丞求见。”

“让他进来。”

沈砚步入帐中,递上疏折。

种世衡展阅,沉默良久。他指节敲着案上即将发往汴京的捷报——那上面已写下沈砚掘井解围之功——目光如深潭:“此物于转运、斥候助力甚巨,兵部视若军械。开放民间……恐难。”

沈砚躬身:“下官明白。然青涧若要成塞上坚城,非有活水不可。三轮车便是活水之一。如今困于人力物力,若不得民间之力,恐三年也难成规模。”

“你掘井之功,某已具表。”种世衡将疏折放在捷报旁,“此疏,某可附于捷报之后,同上天听。成与不成,在朝堂诸公,非边将所能决。”

“谢将军!”

“先别谢。”种世衡抬眼,目光锐利,“纵使朝廷准了,你待如何?青涧荒僻,谁愿投钱至此?”

“下官已有计较。”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图,铺在案上,“若准民用,首批三十辆,可预售于京兆府、延州富户。每辆定金十贯,足以募匠购料。车成之后,由买主自雇车夫前来领取——如此,钱、人、物皆可解。”

种世衡盯着那小图,半晌,忽然笑了:“你呀,终究是商籍出身,算盘打得精。”笑罢,他正色道,“某便替你递这一回。但你要记住,朝中诸公,未必都如某这般务实。”

“下官明白。”

汴河大街的晨雾里,已有了“神骏车”的身影。

虽只三四辆,挂着“官造试行”的木牌,却在清晨的街市上格外醒目。一辆载着樊楼的时鲜筐篓,从新郑门鱼贯而入,稳稳穿巷,筐中江州柑橘、太湖莼菜滴水不洒;另一辆驮着书铺成捆的典籍,轻巧过州桥,赶在国子监晨课前送到。

行人驻足指点,小儿追逐笑嚷。

“看哪!不用牛马自己会走的车!”

“那是沈博士造的神骏车!我二叔在将作监当差,说一辆能顶三头骡子!”

“听说西北边军也在用,打得西夏人屁滚尿流!”

茶摊旁,几个老货郎酸溜溜地议论:“这玩意一多,咱们挑担的还有活路吗?”

“怕什么,贵着呢!听说官造的要五十贯一辆,够买两头好骡了!”

“五十贯?你听错了!我侄子在樊楼当伙计,说东家托关系才弄到一辆,花了八十贯!就这,还排到三个月后了……”

市井适应新奇的速度,快过朝堂律令。

不过两三月,三轮车已成了汴京街景的一部分,虽然稀少,却扎眼得很。

紫宸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皇帝赵祯展阅延州捷报,眉间舒朗。

看到种世衡击退西夏游骑、沈砚掘井解围时,更是露了笑意:“种卿知人,沈砚亦不负朕望。”

将作监正使王璜适时出列:“陛下圣明。沈砚赴边不过数月,先制木龙足安伤残士卒之心,又掘井解围城之困,今于青涧革新器械,实乃干才。臣以为,当加拔擢,以励其志。”

“卿意如何?”

“沈砚现为将作监额外博士,秩从八品。臣请擢为将作监监丞,秩从六品,赐铜印青服,专司西北军器便利之事。”

殿中起了一阵低语。

从从八品到从六品,连跃四级,在讲究资序的宋代官场实属罕见。

但想到那三轮车于漕运、驿传乃至京城货殖已显奇效,反对声便微弱下去。毕竟,监丞仍是“伎术官”,未触根本。

御史中丞韩绛出列:“陛下,沈砚虽有微功,然骤擢四阶,恐开幸进之门。宜循例升转,待其年资……”

“韩卿多虑了。”宰相杜衍缓缓开口,“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才。沈砚所献三轮车,于军需转运省力何止十倍?此番青涧掘井,更解燃眉之急。破格擢用,正显陛下重才务实之心。”

皇帝颔首:“准奏。即擢沈砚为将作监监丞,赐青绸公服、铜印,仍留青涧效力。”

“陛下圣明!”

正当此时,内侍呈上种世衡附奏的疏折。

赵祯览毕,眉头微蹙,将疏折递与杜衍:“种卿附了沈砚一请,卿等且看。”

杜衍接过,快速浏览,面色渐渐凝重。他沉吟片刻,将疏折传示枢密使、三司使等重臣。

殿内气氛渐渐变了。

“荒唐!”兵部侍郎率先发难,“军国之器,岂可市于商贾?此车于转运、驰援、斥候皆有大利,若流传民间,乃至番邦窥得机巧,仿制以资敌,岂非自毁长城?”

“刘侍郎所言极是。”另一官员附和,“沈砚终究商籍出身,锱铢必较,竟欲以兵甲谋利!此风断不可长!”

“臣闻此子在汴京时,便以奇技敛财。今得陛下隆恩,不思尽心报国,反汲汲于商贾之事,其心可诛!”

声浪渐高,竟有矛头隐指沈砚“借技沽名”、“心怀叵测”。

杜衍轻咳一声,殿内稍静。

“诸公所言,不无道理。”老宰相声音平稳,“然沈砚所请,亦是务实之论。青涧新筑,人力物力皆缺,若全赖朝廷拨付,恐难速成。借民间之力以固边城,古亦有之。”

“那也不能动军器!”兵部侍郎激动道,“此车若用于驿传,一日夜可行三百里,于军情传递何其重要?若市于民间,契丹、西夏细作重金购得,我朝军机岂不泄露?”

“可设限。”三司使插话,“民用车型可简化工料,去其速,限其载,与军车迥异。如此,既可得资财,又不泄机巧。”

“掩耳盗铃!”反对声更烈,“工巧在骨不在皮!纵使简化工料,其核心机枢仍在。番邦匠人拆而视之,仿制何难?”

争论持续了半个时辰。

皇帝始终沉默。他目光扫过阶下,知此事牵涉过广——不仅是军械,更关乎朝廷对“奇技”的态度,关乎文武之争,关乎传统的“重农抑商”国策。

终于,他抬手止住喧哗。

“沈砚所请,涉军国制度,非旦夕可决。”赵祯缓缓道,“其擢升监丞,可准。开放民用之议……容后再议。令种世衡、沈砚于青涧先造军车三十辆试用,所需工料,由延州拔付。”

“陛下圣明!”

退朝时,杜衍走过兵部侍郎身边,轻叹一声:“诸公今日阻的,或许不只是几辆车啊。”

侍郎冷笑:“宰相莫非要纵容商贾染指军国?”

杜衍摇头,不再言语。

一月后,旨意抵达青涧。

那日天色阴沉,朔风卷着细雪。

城中央空地上设了香案,铺着军中凑出的唯一一块完整毡毯。种世衡率城中军官、吏目肃立在前,沈砚引张猛、李铁、王栓及将作监匠吏跪于其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