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明鉴。此车名‘神骏’,其用有五:一为代步,较骑马省饲草,较步行省脚力;二为载货,后架稍作加固,可运粮秣军械;三为传讯,轻车熟路者,短程传递比马匹更不易引人注目;四为伤病转运,若于后架加设担架固定,可平稳运送伤员;五为……潜行侦察,因其行进声响较马蹄为轻,于夜色或林地,或有奇效。”
他顿了顿,见种世衡听得极专注,继续道:“至于造价,若以青涧城物料匠工计,木料、铁件、皮革、胶漆等,一车成本约在两贯至三贯之间。若批量营造,工熟料省,或可更低。”
最后,他拍了拍车后架:“载重视路途而定。平坦官道,满载三百斤可行;山道崎岖,二百斤内为宜。若仅载一人及轻便行李,日行百里非难事;重载山行,日五十里可保无虞。”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吸气之声。
几个老匠人已然蹲下身,摸着车轮和齿轮组,激动得手指发颤。
军士们则交头接耳,眼中放光——他们都是识货的,深知在西北这地方,一个不耗草料、能载重、不怕地形、速度不慢的运载工具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方便,更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与后勤保障!
种世衡静立片刻,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笑声浑厚,在空地上回荡,惊起了远处墙头几只灰鸽。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在沈砚肩头,力道沉实:“好!好一个‘神骏’!沈博士,你不止有一双巧手,更有一副利国利军的实心肠!”
他收回手,目光灼灼如炬,扫过四辆静静伫立的车,又落回沈砚脸上:“此车若用于军中粮秣转运、伤员后送、巡哨传令,可省却多少畜力,提升几成效率!更不必担忧马匹倒毙、草料不继!”
他越说越激动,在车前踱了两步,猛地转身,“沈博士,你可能在将作监,领着众匠,将此车再行改良?专为军中用途,加固车架,增大载量,或……增设些便于携行兵械的机关?”
沈砚心中大定,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他当即抱拳,声音清朗坚定:“下官正有此意!将作监诸位同僚皆技艺精湛,熟稔本地物料。若能集思广益,针对不同军需,改制出运输车、传讯车、乃至可拆解便于山地携带的轻便车型,必能助益边军!”
“善!大善!”种世衡抚掌,眼中尽是激赏与期待,“此事便全权交由你与种勇。所需物料、匠役,一应优先拨付。若有难处,可直接报我。”
他略一沉吟,郑重道,“沈博士献策献器之功,本将必如实上奏,为你请功!”
“谢将军信任!”沈砚深深一揖,胸腔里热流涌动。他知道,在这青涧城,自己这身技艺,算是真正寻到了扎根的土壤,觅得了挥洒的天地。
种世衡又围着车子细细看了一圈,问了几个传动与制动方面的细节,沈砚一一解答。
末了,种世衡对围观众人高声道:“此‘神骏车’,乃沈博士惠军利国之器!自今日起,将作监专司改制营造,各部需尽力配合!”
说罢,对沈砚微微颔首,这才转身,带着亲兵离去,背影依旧挺拔,步伐却似乎轻快了些。
将军一走,空地顿时热闹起来。
匠人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接一个:“沈博士,这齿轮的模数如何定?”“链板用什么皮子最耐磨?”“车轴承重处,加个铜套可好?”
沈砚被围在中间,耐心解答,不时蹲下身比划。
种勇在一旁,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声指挥着众人小心莫碰坏了车。
张猛、李铁、王栓也成了众人请教的对象,挺着胸膛,仔细说着一路骑行的感受与需要注意的地方。
沈安悄悄扯了扯哥哥的衣角,小脸上满是骄傲。
沈砚低头,冲弟弟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抬起头,望见将作监方向升起的袅袅青烟,听见那里传来的、愈发响亮的锤砧交响。
边塞的风拂过,依旧粗粝,却仿佛携来了远方泥土解冻、万物萌动的气息。
他知道,属于他的“工坊”,在这座青石垒就的边城里,就要真正地、轰然开动了。
而第一把火,便是将这沉默而有力的“神骏”,锻造成守护这片土地的钢铁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