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青涧城建设日记 > 第26章 半自动轮椅

第26章 半自动轮椅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七日光阴,在青涧城将作监日夜不息的炉火与锤砧声中,淌得飞快。

沈砚与黄承彦、种勇并一众老匠人反复推敲,终将“神骏车”的改制厘出三条路子:一为“平原辎重款”,轮宽架稳,载重可达四百斤,专司粮草军械转运;二为“山地轻捷款”,车身可快速拆解组装,轮径略小,齿比调整,擅行崎岖小路;三为“传讯巡哨款”,力求轻便迅捷,必要时甚至能加挂轻盾,以为临时掩体。

与此同时,那间临时充作工坊的后厢房内,木龙足的试制也未曾停歇。锯木声、刨削声、调试机括的“咔嗒”声,与院中锻铁的轰鸣交响,织成一股充满希望的忙碌。

第七日清晨,约定的时辰将至。

将作监院子清扫出一片空地,朝阳斜照,给青石板铺上一层淡金。沈砚与张猛、李铁等人早早候着,几具已初步成型的木龙足与假臂部件,用软布盖着,整齐摆在条凳上。空气里弥漫着新木与桐油的清冽气味,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蹄声、脚步声、拐杖点地声由远及近。

还是那七八个身影,相互搀扶、或拄拐独行,缓缓出现在院门口。他们比七日前更显憔悴些,眼中忐忑与期盼交织,几乎要满溢出来。赵钱孙李几位都在,目光急切地扫向条凳上那些覆盖的轮廓,呼吸都放轻了。

沈砚迎上前,目光一扫,心中微微一沉——折继闵没来。

“折兄弟他……”沈砚看向种勇。

种勇脸上欢喜的神色淡了淡,低声道:“大伙儿商量了,怕……怕继闵瞧见旁人能用上木龙足,心里更难受。就没让他来。”旁边缺臂的赵姓汉子也嗫嚅道:“继闵兄弟心善,定会为我们高兴,可我们……不忍心。”

沈砚闻言,却展颜一笑,温声道:“他不来,怎么试我给他备下的‘坐骑’?”

“坐骑?”众人愣住。

“木龙足……继闵兄弟也能用?”缺小臂的钱姓汉子脱口而出,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光。

沈砚摇头:“木龙足需下肢发力,折兄弟用不了。但我为他设计了别样的器具,或许……能让他自己‘走’出屋子,去看看城墙,逛逛市集。”

话音不重,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几个汉子面面相觑,先是茫然,随即,一种混合着震惊与狂喜的情绪,缓缓从眼底升起。种勇猛地一拍额头:“快!快去两个人,把继闵抬过来!轻着点,稳着点!”

立时有两位腿脚尚算利索的匠人飞奔而去。

沈砚不再耽搁,转身示意张猛揭开软布。阳光下,数具依据各人残肢情况特制的木龙足与假臂部件露了出来。虽仍是原木与铁件的本色,未加漆饰,但榫卯严丝合缝,竹簧弧度流畅,皮革衬垫柔软,透着精工细作的气息。

“赵兄弟,来试试这个。”沈砚拿起那具带肩套与胸背牵引带的假臂。赵姓瘦高青年深吸一口气,在同伴帮助下,将空荡荡的左肩残肢小心纳入衬垫。沈砚调整着几处皮绳长度与卡榫松紧,又教他如何用右肩耸动、胸背肌肉收缩来牵动假臂内部的机关。

起初几次,假臂只是笨拙地晃动。但当他逐渐找到发力感觉,尝试着用那木制的手掌去触碰条凳边缘时,“咔”一声轻响,三根木指竟真的合拢,堪堪勾住了凳角!

“成了……成了!”青年浑身剧颤,盯着那“握”住凳角的假手,眼泪毫无征兆地滚滚而下。他试图松开,肌肉一松,木指也随之内收放开。虽远不及真手灵巧,但这微不足道的“抓握”,于他而言,不啻于重获新生。

旁边缺小臂的钱姓汉子早已迫不及待。他那具假手更精巧些,以肘部为轴,通过数道浸油麻绳传动,模拟出近似手腕与手指的开合。当沈砚帮他固定好,他尝试屈肘——木制的“手掌”竟真的随之张开、合拢!他颤抖着,用这尚显笨拙的“新手”,一遍遍去抓放在旁边的一只空陶碗,第一次滑脱,第二次碰到,第三次,竟真的将碗“捧”了起来!他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不肯放下那只碗,仿佛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缺小腿的孙、李二人,则已由张猛和李铁帮着,将特制的木龙足缚上残肢。枣木承窝贴合紧密,竹簧缓冲恰到好处。两人在张猛的示范与搀扶下,战战兢兢地尝试将重量压上去。

孙姓汉子先迈出了一步。

仅是一小步,木龙足落地时发出沉稳的“笃”声,竹簧微微压缩、回弹,抵消了大部分冲击。他身体晃了晃,被李铁扶住,但脸上血色“唰”地涌了上来,眼中尽是狂喜:“稳……稳当!不震!真不震!”他试着再迈一步,虽仍显僵硬,却已无需双拐支撑全部体重!

李姓汉子见状,胆气也壮了,咬着牙,也颤巍巍迈出一步、两步……他越走越快,虽步态奇特,速度却比拄拐时快了不止一倍!绕着空地走了小半圈,他忽然停下,低头看着自己稳稳站立的两条“腿”——一真一木,喉头剧烈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完好的左手,狠狠抹了把眼睛。

院中一片压抑的哽咽与低笑。成功装配的几人或试着“抓”取更小的物件,或小心地来回行走,每一步都带着珍而重之的小心与难以置信的欢喜。尚未轮到的,则紧紧盯着,眼中燃烧着灼热的期待。

就在这时,院门口一阵骚动。

两名匠人用门板做成的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抬着折继闵进来了。他依旧半靠在被褥上,面色苍白,薄被盖着下半身。看到院中景象——赵兄用假臂笨拙却坚持地试图给自己倒水,钱兄反复“握”拳“张”掌,孙李二人不用拐杖在空地上缓慢却坚定地行走——他先是一怔,随即,嘴角便如往日般,自然而然地向上弯起,露出真诚明朗的笑容:“好!真好!赵哥,钱哥,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沈砚推过来的那样东西。

那绝非寻常的“奚车”或“辇”。整体框架以坚韧的榆木制成,透着沉稳的暗褐色。两个巨大的后轮几乎有半人高,轮辐是精锻的铸铁,轮缘包裹着厚实的浸油牛皮,纹路深刻,一看便知擅御崎岖。前轮略小,却更显灵巧。座椅宽大,铺着厚实的毛毡与软垫,两侧有高起的扶手。最引人注目的是座椅后方那个略显复杂的匣状结构,以及扶手处几处精巧的铜制拨片与旋钮。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正沉浸于自身喜悦的伤残兵卒,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这架奇特的“坐骑”上,又惊疑不定地看向折继闵。

沈砚将车推至担架旁,温声道:“折兄弟,试试这个。”

折继闵的目光死死粘在轮椅上,从巨大的后轮,移到那复杂的后匣,再到扶手处的机关。他聪慧,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以及它可能带给自己的改变。苍白的脸上,那抹习惯性的、用来安慰他人的笑容僵住了,眼底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开始剧烈地摇曳、崩裂。

“这……这是……”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