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青涧城建设日记 > 第14章 市舶索方 寒刃悬颈

第14章 市舶索方 寒刃悬颈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记蜡布的声名,如同秋日燎原的野火,短短月余便烧遍了汴京的市井坊间。

订单不再是零散而来,而是由各家管事捧着定金、带着车马,几乎要将草市巷那间稍显宽敞的新院子门槛踏破。

城南书院的学正亲自登门,为明年春闱的士子们预订二百个防水卷袋;樊楼的采办更是豪气,不仅要定制全套宴席用的防水桌帷、食盒衬布,还暗示若东西好,日后宫中的“看馔”或许也能用上。

张阿婆家的西厢工坊早已不堪重负。

沈砚不得不将张阿婆家隔壁院子买下,并将新院子东、西厢房全部打通,又招了八名手脚麻利、身世清白的妇人,由陈三嫂领着,分作两班,日夜轮替。

空气里终日弥漫着蒸腾的蜡油香气和密集的“沙沙”缝纫声。陈掌柜的算盘从早响到晚,装铜钱的麻袋,从床下挪到了砌了夹层的墙柜里。

红火,是实实在在的红火。利润,也是滚雪球般增长的利润。

一块上等蜡布的利,抵得上过去十块粗油布。

那些精巧的文心盒、背包,更是利上加利。

然而,汴河的水面下,暗流从未止息。

最先嗅到血腥味的,是那些被抢走生意的油布坊、皮货店。

但他们大多本小利薄,背后无人,只能眼红咒骂,或暗中仿制些劣质品低价搅局,成不了气候。

真正的危机,来自水面之上,那艘挂着“市舶务”旗号的官船。

这日晌午,秋阳正烈。

两辆青幔小车,在一队着皂衣、挎铁尺的差役簇拥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沈记工坊新院的门前。

没有喧哗,没有叫门,为首一个面白无须、穿着青色绸衫、头戴方巾的中年人,只是对身边差役头目微微颔首。

那差役便上前,“咚咚”两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叩响了门环。

陈掌柜正对着账册核对一批发往码头的货单,闻声开门,一见这阵仗,腿肚子先自软了三分。

那青衫人并不进屋,只负手立在院中,目光如同刷子般,缓慢而仔细地扫过晾晒架上层层叠叠的蜡布、堆在檐下的原料、以及厢房里埋头做活的女工们。

“敢问……诸位官爷,有何贵干?”陈掌柜的声音有些发飘,连忙躬身作揖。

青衫人这才将目光落到陈掌柜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没有的弧度:“哪位是沈砚?”

沈砚正在后院调试新设计的蜡布压光辊,闻讯快步走出。

见到来人架势,心便往下一沉。

他上前拱手:“草民沈砚,不知官驾莅临,有失远迎。”

青衫人打量他几眼,从袖中取出一面半个巴掌大的铜牌,在沈砚眼前一晃——上面阴刻着“市舶务勾当公事”几个字。

“某姓崔,添为市舶务勾当。近日多有商贾呈报,言尔处所售‘蜡布’及其制物,价昂质异,有扰市价之嫌。且所用物料来源、雇佣匠人户籍、所获利银课税,皆需核查。”崔勾当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却字字如冰珠砸地,“奉上命,特来勘验。”

市舶务!沈砚脑中“嗡”的一声。

这不是少府监那等多少还有些技术色彩的衙门,这是实实在在掌管对外贸易、兼理部分京师大宗货物稽查、商税催课的实权机构!

他们有权核查任何疑似“番货”或“奇货”的来源,有权质疑定价,更有权彻查账目、追索税款!若被他们盯上,扣上个“走私番料”、“偷漏商税”、“哄抬物价”的帽子,顷刻间便是家破人亡。

“崔勾当事务繁忙,竟亲临草民营所,草民惶恐。”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工坊所用麻布、桐油、蜂蜡,皆购自汴京正当商户,有契约为凭;所雇女工,皆左近清白人家妇人,有坊正担保;所售货物,定价皆循市例,且已按律缴纳住税、过税,账册俱全,可供勾当查验。”

“哦?是吗?”崔勾当不置可否,缓步走进正屋,目光扫过桌上还未收起的样品图样、墙角堆着的成品。

“材料来源,自然要细查。这蜡布防水之效,闻所未闻,所用‘秘方’,是否涉及海外番料?售价远超寻常油布,是否利用奇巧垄断市利?还有,”他指尖掠过一个精美的文心盒,“此类物件,工艺繁复,雇佣女工数十,可有‘和雇’文书?所获厚利,课税是否足额?这些,都不是你一面之词可决。”

他每说一句,陈掌柜的脸色就白一分。

张猛早已握紧了拐杖,从后院悄然挪到了厢房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差役。

厢房里,针线声早已停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一声孩童被捂住的抽噎。

“勾当明鉴,”沈砚后背已渗出冷汗,但话语仍竭力保持清晰,“蜡布制法,乃草民偶得,纯用中原常见之物调配,绝无番料。售价虽略高,然用料、工时、耐久皆非油布可比,市面自愿购买者众,实非垄断。雇佣女工,皆按日计酬,立有字据……”

“是否番料,是否垄断,是否足税,不是你我说了算。”崔勾当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终结讨论的意味,“某今日来,是知会,亦是给你指条路。”

他转过身,直视沈砚,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你这蜡布手艺,确有独到之处。然树大招风,怀璧其罪。继续这般张扬下去,今日是某来‘勘验’,明日或许便是税务司来‘稽查’,后日……难保不会有人告你‘以奇技淫巧惑乱市井’。你一个商籍匠户,无根无基,经得起几番折腾?工坊里这些妇孺,又经得起几次惊吓?”

字字诛心。沈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对方并非虚言恫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