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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恶客临门,暗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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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记蜡布的生意却像破开石缝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书铺周老板续订的三十个文心盒还没交货,码头船帮又追加了五十个水囊。蜡布卷在沈砚小院里堆成小山,晾绳上挂着的半成品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摆动,像一片片晒干的、泛着蜜色的翅膀。

沈砚正蹲在檐下教沈安锁边。

“针脚要密,线头藏进去。”他握着弟弟的小手,针尖穿过蜡布边角料的纤维,“这些碎布拼起来,冬天垫凳子就不凉了。”

沈安学得认真,鼻尖沁出细汗。这孩子自从跟着哥哥学手艺,眼里渐渐有了光,不再整日怯生生地躲在门后了。

院门就是在这时被砸响的。

不是叩门,是捶。拳骨砸在木板上的闷响,震得门闩咯咯颤抖,檐角灰簌簌落下。

“沈家小子!开门!”

声音粗嘎,像砂纸磨过生铁。

沈砚的手顿了顿。他放下针线,先将沈安轻轻推向里屋:“进去,别出声。”

然后起身,拍了拍衣摆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向院门。

门开半扇,三个汉子堵在巷光里。

为首的三十出头,左眉角一道褐疤斜划到颧骨,正是草市巷一带出了名的癞子头——孙癞子。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杆,眼皮耷拉着,目光却利得像刀子,从沈砚脸上刮到院里堆积的蜡布卷,再到墙角那架新打的独轮车。

“沈小郎君,”孙癞子开口,黄牙咬着烟杆,“生意不错啊?”

沈砚拱手:“混口饭吃。”

“吃饭好说。”旁边一个塌鼻汉子咧嘴笑,露出豁牙,“可在这草市巷吃饭,得懂规矩。巷子地面我们兄弟洒扫,夜里帮着看顾门户——这辛苦钱,街坊们多少都得意思意思。”

话说得客气,意思赤裸。

沈砚心里飞快盘算。孙癞子这伙人以往只盯食铺脚店,自己这做手工的,不该入他们的眼。

“不知这‘意思’,是多少?”沈砚问。

孙癞子伸出三根手指:“每月三百文。交了钱,保你货不出岔子,夜里睡得安稳。”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沈砚肩头,瞥向里屋门缝后那双惊恐的眼睛,“连你这小兄弟在巷里玩耍,都有人照应。”

三百文。抵得上一个熟练女工一月的工钱。

沈砚面露难色:“孙爷,小子这工坊刚起步……”

“刚起步?”孙癞子忽然打断他,上前半步,烟杆虚点向院里那些蜡布卷,“我可听说,你都搭上工部衙门的线了。那儿的订单,油水厚吧?”

这话说得突兀。

沈砚心头一凛。工部追加订单的事,他只跟书铺周老板和船帮副舵主提过,连巷里邻居都不清楚。孙癞子一个市井泼皮,怎会知道得这么细?

他抬眼,仔细观察孙癞子。这人衣裳虽旧,袖口却沾着几点深褐色污渍——不是泥土,是桐油。草市巷用得起桐油的,除了西头周记油布坊,没几家。

而周记油布坊,正是沈砚蜡布生意的直接对手。

“孙爷消息灵通。”沈砚不动声色,“只是衙门订单规矩严,利润薄,实在……”

“少废话。”孙癞子身旁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瘦高个突然出声,声音尖细,“三天后日落前,三百文送到巷口老槐树下。少一文,”他盯着沈砚,“你这蜡布生意,就别做了。”

话说得直白,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沈砚沉默片刻,点头:“容小子筹筹。”

孙癞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咧嘴笑了:“成,就三天。”转身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对了,听说你雇了不少巷里妇人做零工?李娘子、王婶子……都是勤快人。可别因为生意上的事,连累街坊啊。”

这话里的威胁,比明刀更冷。

三人扬长而去。走到隔壁张阿婆门前时,孙癞子抬脚,“哐当”踢翻了门边晾菜的破筐。

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沈砚关上门,背靠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哥……”沈安从里屋跑出来,小手冰凉地抓住他的衣角。

“没事。”沈砚蹲下身,擦掉弟弟额头的汗,“是坏人,但哥哥有办法。”

他嘴上安慰,心里却沉甸甸的。孙癞子不只想要钱——他提到工部订单,提到雇工,句句都戳在沈砚生意的命门上。这不是寻常勒索,是有人指使他来掐灭这株刚冒头的苗。

而指使他的人,八成就是周记油布坊。

当夜三更,沈砚被一股恶臭呛醒。

院里防风灯的微光下,青砖墙上泼满了黑黄黏稠的秽物,鱼肠烂虾混着腐臭内脏,在夏夜闷热中迅速发酵。苍蝇嗡嗡成团,连墙角那畦小葱都被污汁浇得蔫塌。

沈安被臭气熏得干呕,沈砚捂住他的眼睛:“别看。”

他盯着墙上那片狼藉,牙关紧咬。

这是警告。

次日清晨,沈砚推车出门送货。独轮车刚出巷口,前轮突然“咔嚓”一声——路中央不知何时多了几块尖锐碎石,恰好卡进轮辐。两卷蜡布摔进泥洼,褐黄泥浆浸透布边。

沈砚蹲身查看,抬眼时,看见巷子对面屋檐下,塌鼻汉子正抱着胳膊冲他笑。

傍晚,张阿婆气喘吁吁跑来:“沈小哥,不好了!李娘子被人尾随到家门口,威胁说再敢来上工就打断她的腿!她、她不敢来了……”

沈砚站在院里,看着墙上冲洗后仍残留的污渍,听着张阿婆焦急的话语,想起白日里那几块“恰好”出现的碎石。

对方要的不只是钱。是要他生意做不成,要跟着他讨生活的街坊女工不敢再来,要把他刚冒头的活路,彻底掐断。

沈安捧着一碗凉茶过来,小心翼翼放在石墩上:“哥,喝水。”

沈砚接过碗,指尖感受着粗陶的温热。他抬眼,目光扫过院墙头那些为防止野猫而插的碎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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