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的笑声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溅在沈砚脸上。

幼崽追着阳光在院里跑，小布鞋踩得青砖“哒哒”响，攥着半袋葱蒜籽扑过来：“哥，阿婆给的菜种，能种在这里吗？”他指着天井西南角，那里的青砖缝里还嵌着点旧年的草屑。

沈砚蹲下身，脑内还留着排污系统的图纸虚影。

“不仅能种菜，哥还给你做个不臭的小棚屋，夜里起夜不用往巷口跑。”沈安听着高兴，立刻拍着小手蹦跳，辫子上的红绳晃得人眼暖。

这独门小院位置极好，往南一刻钟到汴河码头，收料送货方便。

躲开巷口车马喧，做活计清净。青砖墙上枯藤虽黄，却盘得有章法，开春浇点水就能发芽，正房窗棂朽了些，但屋顶瓦片齐整，侧厢两间小屋刚好——一间堆材料，一间给沈安当卧房。

沈砚站在天井中央丈量，阳光顺着他的指尖落在地上，画出改造的轮廓。

第二日一早，沈砚揣着一贯钱去了城外陶器坊。

庆历年间汴京陶器业兴盛，粗陶瓮、带榫陶管堆得像小山。

他挑了两个半人高的陶瓮，二十节陶管，老板搓着泥手笑：“小哥要改酒窖？”

“做排污的活计。”沈砚又添了桐油、石灰和麻丝——这些是密封的关键，《陶管接口密封技巧》资料里写得明明白白。

卫生改造先从双瓮连池下手。

沈砚请巷里的泥瓦匠赵伯砌矮棚，地下挖两尺深坑，先埋粪瓮，旁侧再埋个稍矮的沉淀瓮，两瓮用斜陶管连通。

接口处沈砚亲自上手，桐油混着石灰捣成泥，裹上麻丝塞严实，赵伯蹲在坑边看愣了：“沈小哥这法子新鲜，从没见人把陶管这么接。”

“还要加道水封。”沈砚取来U形陶管接在末端，“臭味就跑不上来了。”

他用厚木板搭蹲便台，中间开椭圆孔，底下悬着可拆卸陶便斗，便斗口装了块薄木翻板——仿着现代马桶挡片做的，靠重力闭合，冲水时自动打开。沈安凑在旁边，不懂但是要看。

冲水系统最是精巧。沈砚把大木桶架在棚屋顶，竹管从院角水井引水，桶里装个中空木球浮子，连在竹杠杆上。

“水少了木球沉，自动加水，水满了浮起来，就堵上管口。”他拉了拉绳索，木塞提起，清水“哗哗”冲净便斗，沈安吓得往后躲，随即又凑上来反复拉拽，笑得咯咯响。

赵伯抚着胡须叹：“比官家茅房还省心！”工钱都不要，说要学这门巧手艺。

沈砚把排污也想得周全。粪瓮液体经水封管流进沉淀瓮，上层清水可引到菜畦当肥料。再每隔半月找“倾脚头”清掏，给五文钱就行，比倒公共粪坑干净体面。

演示那天，张阿婆提着米糕来，见这样精细的设置，沈安以后都不用摸黑跑巷口，直夸：“你这孩子，把日子过细了。”

解决了脏污，沈砚开始打磨居住细节。采光是头等事——侧厢纸窗换成蛎壳磨的明瓦，透光柔和不刺眼，正屋窗格中央嵌了块小绿琉璃，晴天时阳光透进来，在工作台上投下淡绿光斑，沈安总爱追着光斑画画。

屋顶上，他安置了两个陶制的“通风罐”，状若小烟囱，利用热气上升原理，悄无声息地将暑气抽走，三伏天里，屋内竟比摇蒲扇还多了三分爽意。

正屋用竹编屏风隔出里外——外间是工作区，L形木台沿墙搭着，工具用皮绳挂在墙上，伸手就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