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木轮虽易制，但行石路易损。

他想起前日路过铁匠铺时，瞥见墙角堆着些断裂的旧铁锄——若能讨来些边角料，请铁匠打两圈薄铁箍，包在木轮外缘……

成本要增，但耐用度翻倍。

木料是城西木匠铺的下脚料，厚麻布有剩余。

最难的是蜡布内胆——十斤容量需整幅宽麻布拼接，浸蜡的火候、均匀度都需格外小心。

沈砚在破屋后檐下支起小灶，守着陶锅，用木筷缓缓搅动蜡油混合物。

沈安搬个小凳坐在一旁，托着腮看哥哥忙碌，时不时递过布巾让他擦汗。

“哥，这个好大。”孩子看着渐渐成型的巨囊，眼睛发亮。

“够赵爷爷用一整日了。”沈砚试了试蜡布韧度，满意地点头。

第三日傍晚，大水袋终成。

主体是个敦实的扁圆柱形，深褐蜡布外罩着靛蓝厚麻套，两侧缝着宽背带。底部两条硬木滑轨打磨光滑，榫卯严密；那对木轮套着锃亮的铁箍，轴心抹了猪油润滑，转动轻快无声。

沈砚将轮子卸下，演示折叠：滑轨内收，水囊卷起，搭扣“咔嗒”扣牢——竟缩成个不过两尺长、一抱粗的布卷，倚在墙角毫不显眼。

“成了。”他长舒一口气。

第四日一早，沈砚背着大水袋，牵着沈安来到货运码头。

茶摊刚支起，赵掌柜正费力地将两个空木桶搬上板车。

见沈砚来，他擦了把汗：“小郎君今日来得早——咦，这是？”

沈砚将布卷放在地上，解开搭扣，展开，装上轮子。

不过十几息，一个底带滚轮、敦实稳当的大水袋立在眼前。

“赵掌柜，您要的十斤水袋。”沈砚拍了拍囊身，“蜡布内胆，双层麻套，底部滚轮可卸，不用时能卷起收纳。”

赵掌柜愣了愣，蹲下身细看。

他先试了试轮子——推行轻滑，铁箍与青石板摩擦声极小；又检查蜡布接缝；最后按沈砚演示，卸轮、折叠、卷起，再展开装上。

“妙啊！”老汉眼睛亮了，“这轮子……拉水省大力气了！以往我这老腰，拉两桶水回来总要酸半天。”

他拎起水袋掂了掂：“空着也轻巧。以往那木桶，空着就死沉。”

沈砚引他到石板路平坦处，将空水袋倾斜，单手推行——果然轻快稳当，“装满水后稍沉，但推着总比肩挑省力。

轮子包了铁，寻常石子路也不怕。”

赵掌柜又仔细摸了摸蜡布内胆，沉吟片刻：“小郎君，这物件费了不少心思和本钱吧？你实说，成本多少？”

沈砚如实道：“蜡布麻料约六十文，木料铁件三十文，工若计值……约莫一百三十文。”

“我给你二百文。”赵掌柜掏出钱串，不由分说塞进沈砚手里，“别推辞。那日不过随口一句提醒，你却做出这般合用之物。这袋子若真耐用，我省下的力气、少泼洒的水，远不止这个数。这钱你必须收下。”

沈砚见他神色诚恳，知是真心，便不再推辞，郑重拱手：“谢掌柜。”

赵掌柜哈哈一笑，当即就要试用。

两人将水袋抬上板车，一路往甜水井去。

装满十斤清泉后，赵掌柜推着水袋回摊，果真比往日拉板车轻省许多，到摊时额上汗都少了一层。

他将水倾入煮茶大釜，舀起一瓢尝了，咧嘴笑了：“甜津津的，没半点木头闷气！小郎君，你这手艺，当真了得！”

沈砚看着老人舒展的眉头，心中那点因周家窥伺而生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晨光冲淡了些。

恩义相还，匠心不负。

这汴京的世道虽冷，但总有些暖意，是可以用双手一点点织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