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水囊的铜钱刚凑齐两千五百文,沈砚第二日天不亮就揣着钱袋往钱庄赶。
汴河的晨雾漫进街巷,沾得裤脚发潮,他指尖按了按太阳穴——凌晨检索《汴京油布坊竞争格局》耗了些神,脑内还残留着油布坊的经营信息。钱庄木门刚卸下门闩,刘老板正扒拉着算盘对账,三角眼抬都没抬:“来上工了?”
沈砚将钱袋“咚”地放在柜台,铜钱碰撞声撞碎晨静:“刘老板,一分不少。”
刘老板指尖沾唾沫数钱,到最后一枚时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肩上磨亮的工具包,又瞥了眼墙角修得溜光的算盘:“你小子有韧劲,比欠账跑路的浑蛋强。”
他推过账册,“画押,账清了。”
沈砚提笔蘸墨,笔锋刚落,刘老板忽然道:“码头都传你做蜡布发了?”
沈砚笑着说:“街坊抬举,照顾我生意”,他哼了声,“周记老东西心黑,前几日还托人打听你的布配方。再遇难处别扛着,来找我——我只借本分人。”
沈砚躬身道谢,出门时晨雾已散,阳光淌在青石板上,连脚步都轻了。
第一站仍是大相国寺,王老汉的蜂蜡纯度最高。
沈砚直接订五斤,又去布庄挑细密麻布,沈安趴在柜台上,小手摸着浅青细麻布:“哥,能做小猫耳朵吗?”
沈砚笑着买下,又添了彩色丝线:“做更精巧的东西。”
回巷口正撞见张阿婆挎菜篮回来,青布帕子挽得整齐,鬓角虽沾着晨露,眼神却亮得很。
她在草市巷住了二十多年,丈夫和独子都在西北军戍边,去年还回来过,侄子在开封府当厢巡,隔三差五就来探望,凭着这份体面和素来的热心肠,在巷里极有分量,连地痞都不敢在她门前撒野。
见沈砚回来,阿婆立刻笑开:“王婶说你水囊卖得火,夜里灯亮到三更?”
沈砚趁机说明外发活计的想法,单靠自己实在赶不完订单,“您在巷里人头熟,找的人也知根知底。阿婆帮我寻些有缝纫手艺的妇人,每人给您五文辛苦钱。她们只负责拼缝水囊、装卡扣,蜡布和卡扣我亲自做,工钱水囊五文、文心盒八文,绝不拖欠。”
“这有啥难!”阿婆拍胸脯应下,“李婶赵嫂都是做了十几年针线的,男人在码头扛活,本分得很。”她拉沈砚往院里走,“我挑的人知根知底,不会泄你的手艺。明日一早就带她们来学样品。”沈砚连忙递过细麻布和丝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有阿婆这层关系,外包的事稳了。
攥着“账已结清”的字条,沈砚只觉得心头巨石落地,脚步都飘了。
沈安小短腿跟不上,蹦着问:“哥,去哪?”“带你吃好的!”
沈砚抱起他举高,惹得幼崽咯咯笑。晨市的胡饼摊飘着焦香,羊肉摊主见他就喊:“沈小哥今天气色好呀!要多少?”“二斤肋条,剁烂些。”沈砚爽快掏钱——北宋羊肉价高,但账清了,该给弟弟补补。
又买了条两尺长的汴河鲫鱼和两把姜葱,摊主刮鳞开膛,沈砚特意叮嘱:“黑膜多刮刮。”
回到破屋,沈安搬凳守灶台,看沈砚泡羊肉去血水,剁姜时刀刃“笃笃”响。他学样捣蒜,蒜汁溅满脸。
陶锅里姜葱烧开下羊肉,撇去浮沫,再放煎黄的鲫鱼——鱼皮煎过汤更白,这是沈砚前几日检索《家常烹饪》记下的法子。
雨丝打在竹窗上时,砂锅里的鱼羊鲜已炖得软烂,汤汁浓如牛乳。
沈砚给沈安夹块嫩肉:“吹凉了吃。”幼崽咬一口,鲜得眼睛发亮:“比米糕香!”
萝卜片下进锅吸饱汤汁,沈安捧着碗,不忘给沈砚夹肉。
雾气氤氲里,连日的疲惫都被这暖意驱散了——账清了,弟弟在,锅里有热食,这就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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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摊掌柜那句提醒,沈砚记在心里。
当晚,他没有急着清点钱袋里新得的八百余文,而是先就着油灯,在粗纸簿上画起了图样。
茶摊掌柜姓赵,在这货运码头摆了十二年茶摊。
沈砚知道他每日天未亮就要拉着板车,去三里外的甜水井打水——那是汴京西城少数几口未受河水浸染的甜水井,烹茶最宜。
往返六里,两个大木桶,一路颠簸泼洒,到摊上往往只剩七成。
“赵掌柜要的,不只是个大水袋。”沈砚笔尖在纸上轻点,“他缺的是个省力、保水、不占地方的运水法子。”
脑中图书馆的光幕无声展开。《简易轮轴原理》《古代便携容器设计》《折叠结构考》……资料如溪流汇入思绪。
他前世做手工视频时,曾复原过一种宋代行囊车——箱体可拆叠,底装木轮,虽粗糙,却已具便携雏形。
笔尖游走,轮廓渐显。
一个大号蜡布水囊,容量恰够十斤水;外层用双层厚麻缝制护套,底部嵌入两条硬木滑轨;最妙的是底下那对可拆卸的木轮——轮轴以铁片包边防磨损,不用时,轮子可卸下,滑轨向内折叠,整个水袋便能卷起,用搭扣固定,占地不过一叠厚布。
“轮子……”沈砚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