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的油灯芯子被沈砚挑得老高，橘黄光晕把粗木桌浸得发暖，满满一碗铜钱与三串钱贯叠在桌上，泛着沉甸甸的铜光。

沈安趴在桌边，小胖手跟着沈砚理钱的动作一点一点，像数落在窗台上的星子：“哥，这些钱……够买几笼肉包子呀？”

“够安安天天吃，吃到腻。”沈砚指尖划过钱串的毛刺，将零散铜钱归拢——三贯定金加之前结余，不多不少凑出三千八百文，近四贯的分量压得桌角微响。

他太阳穴还留着昨夜检索资料的微麻感，脑内“虚拟图书馆”里，《宋代商债清偿礼仪》《不同场景防水材料配比》的文档虚影还未散去。

两千五百文被粗麻布仔细裹成方包，沈砚弯腰压在沈安枕头下，布料的纹路蹭得幼崽后颈发痒。

“明天先还一半债，剩下的买材料，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沈安立刻把小脑袋埋进枕窝，像护着暖炉似的把钱压住，含混应了声“嗯”，没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睫毛上还沾着细汗。

沈砚看着他睡梦中微微上扬的嘴角，低头摊开订单，指尖在纸面轻点——王老板的舱口苫布要防盐雾，张掌柜的防雨罩得避勾丝，周老板的书箱布需便取书，每一项都对应着图书馆里标注的重点。

天刚破晓，巷口的鸡刚啼过第二声，沈砚已揣着钱袋往钱庄去。

刘老板那把掉了三颗算珠的旧算盘早候在柜台上，沈砚解开随身的小工具包，里面竹钉是按《宋代算盘修复工艺》资料磨的，粗细刚好卡进算珠的榫眼。

半刻钟功夫，松动的算珠被牢牢钉死，连算珠上模糊的“一”“五”刻痕，都用细针剔得清晰可辨。

“还算你有良心，没耍滑头。”刘老板背着手站在一旁，直到沈砚递上钱包，才伸手掂了掂，指腹蹭过算盘上光滑的竹钉，语气松了些，“这算盘修得比新的还顺手。你小子有双巧手，别总想着投机，好好做活计，还清钱带着你弟过踏实日子。”他挥挥手，没再摆架子，“去吧，下次来把账本也修修，纸页潮得都粘成块了。”

走出钱庄时，阳光刚好漫过巷口的青石板。

沈砚脚步轻快，转身就扎进杂货铺——定制蜡布的材料半点马虎不得，不同货商的需求天差地别。

商船主王老板要的三套舱口苫布最费功夫，运河上盐雾重，普通蜡布不出三月就会被蚀得发脆，沈砚特意将蜂蜡与桐油的比例调成二比八，额外加了一层乌桕蜡涂层——这是他从《海洋环境防护材料》资料里扒出的法子，乌桕蜡的抗蚀性比纯蜂蜡强三倍。

布边的麻绳换成了浸过蜡的船用棕绳，连灵巧扣都拜托铁匠铺打了厚铁皮衬里，防止被海风刮断。

沈砚在苫布四角缝上铁环，方便用铁链固定在舱口，还特意留了指甲盖大的排水孔，避免雨水在布面淤积。

沈安的活计是给铁环缠麻线，小胖手绕得指尖发红，缠好一个就举起来凑到沈砚眼前：“哥，给！”

绸缎商张掌柜的两套防雨罩，则要精致得多。

苏锦娇贵，怕勾丝怕异味，沈砚按《丝绸保护工艺》资料，选了最细软的本色麻布做内衬，蜡布边缘都用细丝线滚了三道边，杜绝毛边勾住锦缎的可能。

他还在罩布内侧缝了四个小布袋，用来装防潮的石灰包，连灵巧扣都换成了圆润的枣木扣——金属扣易刮伤绸缎，枣木磨圆后既安全又添了几分温润。

沈安总喜欢把脸贴在这种软蜡布上蹭，说“比阿婆的粗布衫还舒服”。

书铺周老板要的五套书箱苫布，沈砚加了个分层扣的巧思——这是他结合现代收纳理念改的，苫布中间缝了一排隐蔽的绳扣，既能整体覆盖防水，又能解开中间的扣子，翻卷上层布面露出书箱，取书时不用全拆，省了大功夫。

他还在布角用防水蜡线绣了个小小的“周”字，是从《宋代商号标识设计》资料里学的，既做了记号，又显贴心。

白日忙定制，夜里沈砚就琢磨新东西。

汴京仿冒之风盛行，蜡布配方和灵巧扣虽藏着门道，但架不住有人肯下笨功夫试。

唯有不断出新，才能站稳脚跟。他翻出《双层织物防水设计》资料，用双层蜡布缝合——内层蜡布提前煮过，纤维密度更高，外层加了粗麻布衬里耐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