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碑长了脚,三五日就有主顾寻到草市巷。
城南书铺的周老板推着独轮车吱呀呀停到门前,指着被雨水泡软了脊的书册,眉头锁得紧紧:“小哥,能否给我这车做个防雨罩?料子要软、能折叠,最好……不染墨。”
沈砚应得干脆,送走人,把铜钱倒在桌上。
“哥,九百八十七文!”沈安数得手指蜷起。
沈砚串起钱,一串塞给幼崽,一串压在床板下——债山终于裂了道缝。
第三日赶制书车罩时,沈砚忽觉颈后发僵。
柴垛后两道视线黏在蜡布上,靛蓝布带——城南周记油布坊的记号,生意被抢,早该来的。
他眼皮都不抬,指尖拂过蜡布,特殊配比的蜂蜡桐油、三压三提的热熨手法,都是藏在细节里的门道,只看晾晒学不去。
但周记若用劣油布压价,终究会搅局。
沈砚闭眼叩开虚拟图书馆,现代防雨布卡扣的CAD图纸弹出,塑料结构却一片模糊——宋代没这材料。
他盯着院角桃核堆发呆,牛筋、鱼钩、桃核……这些硬料或许能用。
第一套绳扣,牛筋圈配枣木栓,挂半桶水都稳,沈安却捏不住滑木栓:“哥,冻手。”弃了。
第二套仿榫卯,公头母槽卡得牢,可每片角度都要精修,太费工。
正蹙眉,沈安举着两颗桃核跑来,凹凸处对按,“咔”地咬在一起:“哥!核核亲嘴了!”
沈砚眼睛骤亮。
他把鱼钩尾端加热捶平,嵌进竹管做柄,钩尖磨得圆润带韧。
蜡布缝上麻绳圈,鱼钩一勾就咬住,竹管凸点卡紧钩身;捏管一按,钩身回弹即开。“成了!”
他挂起一筐铜钱,布面纹丝不动。
沈安抢过竹管,勾按得不亦乐乎:“像鸟嘴!叼住不放!”
夜深得只剩油灯噼啪声,沈砚用边角料拼出小苫布,钩扣衔接得严丝合缝。
沈安趴在旁,玩着钩扣睡熟了。
柴垛后的人影早散,沈砚却知较量才开始。这枚鸟嘴钩不仅能做苫布,还能装雨披、货箱,是他开辟新路的利器。
月光漏过竹窗,照在钩扣竹柄上。
沈砚握紧蜡布,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这一次,他不再被动防御,要凭着脑里的图书馆和手里的活计,在汴京闯出名堂。
汴京午市的喧嚣能掀翻瓦檐——马嘶混着货郎的吆喝,铜钱碰撞声敲得人心发颤。
沈砚牵着沈安的手,肩上布包卷得紧实,刚拐进书铺巷,就见周老板踮脚张望,青布袍下摆沾着泥点,见他便扑过来:“沈小哥可算来了!半车书刚装完,天头暗得像要吞人了。”
沈安往沈砚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着皱巴巴的糖糕纸,圆眼睛盯着书铺前的书箱发亮。
沈砚拍了拍布包,“周老板放心,您要的‘活苫布’,今个让您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