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空地上站定，手腕一抖，布包“哗啦”展开。

五尺见方的蜡布带着蜜香铺在青石板上，浅褐布面泛着哑光，摸起来比细麻布还软，周老板指尖刚触到，就惊得“咦”了一声。

布边每隔半尺缝着枚竹柄小钩，青铜色钩尖泛着钝光，旁边缀着浸蜡麻绳圈——这鸟嘴钩，是沈砚照着脑内现代卡扣图纸，用枣木和废鱼钩改了七次才成的。

“这钩子能管用？”周老板刚发问，沈砚已拎起第二块布。

他手指翻飞，“咔哒”声连响——钩尖咬住绳圈，竹柄一旋，凸点卡进钩身凹槽，两块布瞬间接得严丝合缝。

这动作行云流水，却没人知他私下练了几十遍，指尖被竹柄磨出红印。“您看，拼接不用针线，拆也省事。”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围观伙计惊呼着往檐下躲，周老板急得跺脚，沈砚却稳如泰山，继续拼第三块布。

雨水打在蜡布上，竟像滚在荷叶上，顺着布面汇成水珠往下淌，最底下书箱的潮痕渐渐收了。

风卷着雨丝扫过，苫布只微微起伏——他早按脑内货物固定技巧的资料，用长绳在书堆底座打了双套结。

“神了！”檐下有人喊出声。

雨势渐小，沈砚捏着竹柄一按，“啪”地解锁，眨眼间四块布拆成巴掌大的布卷。

周老板冲过去摸书箱，干燥得能点燃，当即拍腿：“两套！我要两套！八百文值透了！”

人群瞬间围拢。

绸缎行管事挤到前头，指着蜡布问：“小郎君，这布真没桐油味？我那苏锦沾了油味就毁了。”

沈砚抓起布凑过去：“您闻——味儿早散了。”

蜜香混着蜡气，三成蜂蜡配六成桐油，加松香增韧，热熨时三压三提，这配比，是他调取《天然蜡复合工艺》资料后，用十斤蜡布试出来的。

“丈二见方能做吗？我货船舱口正缺这个！”洪亮嗓音劈开人群，商船主王老板挤进来，粗布袍上还沾着船底的青苔。

沈砚刚掏出炭笔，他已把一贯钱拍过来：“定金在这！三日交货，尺寸我画给你。”

订单像潮水涌来。“给我做独轮车用的！”“要深绿的，绣上‘张记’！”

沈砚蹲在街边记账，笔尖不停，沈安坐在布包上，小手抱着装定金的布囊，铜钱硌得他手心发红也不肯放。

有主顾逗他：“小娃娃，帮你哥收钱呐？”他立刻把布囊搂紧：“是活命钱，不给坏人！”惹得众人哄笑。

日头偏西时，定金已堆了近三贯。沈砚把钱分两半，一半塞给沈安：“去买肉包子，再挑串糖葫芦。”幼崽攥着钱蹦跳着跑。

食铺蒸笼冒着凉气，沈安啃着肉包，油汁沾了满脸。

沈砚咬着包子，脑内已调出“货箱内衬防水设计”的图纸——蜡布不仅能做苫布，还能缝进木箱当衬里，商队肯定要。

他摸了摸怀里的定金，指尖的铜温混着包子的热气传来，忽然觉得，这汴京的风，都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