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提议玩的大话骰又叫吹牛,是一种心理博弈成分极重的骰子游戏。按照规则,苏晨和凌准冽各执一个装有5颗骰子的骰盅,摇动后,从一人开始,轮流喊出“X个Y”,即是预测两人共有至少X颗面向上方的Y点数骰子。
骰子上的“1点”是通用,可代表任何点数。
两人轮流喊出新的骰子数目和点数,直至两人中有一人认为双方骰子点数之和并没有对方喊得那么多,苏晨或者凌准冽就可以喊“开”一齐打开两人骰盅。如果双方骰子之和确实有对方喊的那么多,要求打开骰盅的人就输了,反之亦然。
这是苏晨唯一一个会一点的赌博小游戏。他之前参加同学聚会曾看别人玩过这个,规则很简单,他看了会就学会了。
凌准冽从桌面上拿过两个筛盅,示意苏晨坐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苏晨也不扭捏,坦然坐下并接过筛盅。
“玩这种游戏,还是把口罩摘了吧。”凌准冽比划了下苏晨的口罩,神色平淡。
因为大话骰确实需要观察对方的神态表情,摘了口罩更加公平,苏晨没有异议,抬手摘下那只黑色口罩放在了光洁的玻璃茶几上。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地都死死集中在苏晨的脸上。
以往这群眼高于顶的二代们背着凌准冽私下讨论,凌准冽那张带着病态艳丽的脸已是他们见过最美的皮相,足以让一线明星黯然失色。
但今天和苏晨这么一比,凌准冽输的彻底。
和凌准冽那种模糊性别的极具侵略性的漂亮不同,苏晨的美是一种清冷到近乎神性的独一无二。再挑剔的眼睛也无法从苏晨的脸上指摘出任何缺点,更要命的是苏晨周身那种疏离的独特气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与缪斯正沸腾的欲望划开了一道边界清晰的鸿沟。凌准冽的美固然惊心动魄,但那仍是世人能够想象的,混合着权力、病态、与艳丽的危险。苏晨则像一个由无数美好愿景与纯粹理想凝聚而成的,圆满到近乎不真实的只存于幻想中的完美。
纵情声色如蓝温珏凭一眼就明白苏晨有多极品,对比之下他往常玩的上等货色皆变成不堪入目的庸脂俗粉。蓝温珏好色却不急色,他开始细细盘算起等下苏晨输给凌准冽后,他该如何从中斡旋,既能不得罪凌准冽,又能给苏晨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贺之临的脑子里此刻反复回响的只有苏晨刚刚那句任君处置。他喉结滚动,莫名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地换了个交叠双腿的姿势,掩饰身体某处不合时宜的尴尬反应。他难得对凌准冽生出一丝埋怨,这人横插一脚到底想做什么?
凌准冽的目光淡淡扫过苏晨的脸,唇角牵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一种久违的兴奋感正从他常年冰冷沉寂的身体深处缓缓升起。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和南市那群二代过招的时候。
熟悉凌准冽的人都知道这人表面云淡风轻,其实狂的没边。之前和南市的那场冲突,起因不过是某个不长眼的二代来京市玩,借着酒意调笑了凌准冽一句说他比女人还漂亮,当晚就被凌准冽暴揍进了协何,牙齿掉了好几颗。对方家族背景也是强硬,家里长辈都是南市某区那的高官,等出院后就开始给凌准冽这伙人使绊子。
其他人还在商量反击手段呢,凌准冽直接从家里拎了四五个手提箱过来,众人打开一看,□□,□□G17型,P226,HK USP,还有一排排帕拉贝鲁姆,看的叫人心惊胆战。
蓝温珏当时就劝凌准冽,说这事闹出人命不太好看。那姓于的海市人还在那坐着呢,他可不是凌家闻家这一系的人,出了大问题他只会落井下石。
但凡能听进这句劝也就不是凌准冽了,凌准冽自小在京市都是横着走的主,现在让他选择息事宁人,还不如让他先一枪崩了自己。
这事最后闹得太大,家里人让他们都低调一阵子,凌准冽对此倒毫无异议。
毕竟那群南市废物点心在自己木仓下吓得瑟瑟发抖屁滚尿流的蠢样已经足够让凌准冽消气。
思绪回笼,凌准冽手腕一翻,骰盅在他手中灵动地飞舞起来,动作潇洒流畅,甚至夹杂了几个难度极高的反手花式摇骰,骰子在盅内碰撞出清脆密集的声响。相比之下,苏晨的动作就生涩笨拙得多,他只是将骰盅按在桌上,毫无章法地胡乱晃动了几下。
然而有苏晨在的地方,已经无人会去关注凌准冽了。
苏晨率先停止了摇动,他微微侧着骰盅看了一下骰子的点数。
“作为客人,你先喊。”凌准冽大方地示意苏晨先手。
苏晨没有推辞,语速极快:“三个三。”
“四个三。”凌准冽紧随其后。
“五个三。”苏晨继续紧跟。
凌准冽暂停了一瞬才喊:“四个四。”
“四个四?”苏晨不再像刚才那样果断,他略显迟疑地微微掀开骰盅,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己的骰子:“那就...五个四吧。”
凌准冽沉默着,目光落在苏晨再次无意识抬起摸了一下自己左耳垂的手指上。然后凌准冽缓缓说道:“开。”
这帮少爷个个都是夜场的老玩家了,一眼就看出苏晨是个毫无经验的新手。大话骰这种游戏他们不知道玩过多少次,苏晨这样的菜鸟在他们眼中完全就是个将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的白纸。
凌准冽本以为主动提出玩大话骰的苏晨是个中高手,没想到他却菜的离谱,把几乎所有不该犯的错误都犯了,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莫名倦怠:“刚开始你主动喊三个三,应该是骰盅里确实有二至四个三点数的骰子,所以只要喊三点数的骰子你跟的极快。但当我喊到四点数的时候,你太犹豫了。”凌准冽将手中的骰盅掀开推至桌面中央:“玩这种吹牛游戏全靠演技,你好像不太清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