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准冽从桌上摸过烟盒,拿了一根,用牙齿咬着过滤嘴,再说话时声音含糊不清:“你还是学生吧?奉劝你一句,别这么容易让人摸透。你有注意过自己的小动作吗?你只要一紧张,就会摸自己耳垂。”
被推至中间的骰盅上有一个四点数,二个三点数,二个一点数。
“我当然不可能选择用一点数代表四点数。”
凌准冽也不点烟,就这么静静看着苏晨。
苏晨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右手紧握着骰盅,却不见一丝一毫的颤抖。
“别怕,”蓝温珏适时地插话,语气柔软得与方才判若两人,“我们不是坏人,不会真让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把骰盅打开吧。”
就在此时,苏晨脸上露出了踏入缪斯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却让在场几个男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轻轻掀开了自己的骰盅,所有人的表情都瞬间凝固了。
四个四点,一个一点。
“你这手点数还敢直接先叫三个三?!” 贺之临率先失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玩这种吹牛游戏不是全靠演技吗,”苏晨的眼神平静无波,重复了一遍刚刚凌准冽的话语:“我确实不太会玩,但是我知道该怎么演。从摇骰盅开始,你们应该就会认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那么我第一次毫不犹豫喊出的三个三,在你们看来必然是我手中真实拥有的点数。”
“胆子真大。”凌准冽那双总是倦怠半阖的眼眸,此刻正微微眯起,似乎是第一次正视了苏晨。
苏晨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沙发上神色各异却都难掩震惊的男人们:“按照之前的约定,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也不等有人回应,苏晨径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凌准冽没有发话,其他人也不敢主动拦下苏晨,只得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对了,关于我摸耳垂这个动作,”就在苏晨的手搭上门把的瞬间,他突然回头说道:“是我今天晚上故意加上去的。”
苏晨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众人,露出一个轻飘飘的,带点讽刺的微笑:“我其实根本没有这个习惯。”
起初,苏晨在大概了解了凌准冽他们的恶劣秉性时,就已经准备着在实在没法脱身的情况下,用大话骰激他们定下赌约一决胜负。
那看似紧张时无意识摸耳垂的假动作,便是苏晨布下的最大诱饵。他要让凌准冽相信,这是猎物在高压下泄露的破绽,从而精准地引导对方做出开盅的误判。
事情进展比苏晨预料得容易,凌准冽也比他设想的更自大,以为自己已完完全全将苏晨看清摸透,实则苏晨才是将他们拿捏在手掌心的操控者。
当然,这个法子用过一次就失效了。不过苏晨他们一行早就订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回海市的机票,待这些二代们从被戏耍的错愕与恼怒中回过神来时,他早已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市。即便对方权势滔天,也为时已晚。
想到此处,苏晨心中竟掠过一丝荒谬的感慨,他甚至开始有点想念谭杜。谭杜性格虽然也猖狂,但比起凌准冽这群视他人为玩物、动辄以人身安全相威胁的恶狼,谭杜身上还残存着几分属于少年人的纯良。
这厢苏晨终于带着几名醉醺醺的同学顺利回到酒店,而201包房内,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
凌准冽依旧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根没点燃的香烟,灯光不断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明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人知道凌准冽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终于还是蓝温珏忍不住先开口打破沉默:“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回答的是贺之临,他语气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输都输了,还能反悔?谁丢得起这个人?”
不知道是谁在旁边硬是接了话茬:“不打不相识嘛,其实找个机会认识一下,大家还是可以交个朋友啊。”
“交朋友?之前一会让人脱衣服跪着,一会强迫人断手断脚的,别人都要以为我们是强盗了。”有人轻声抱怨,似乎是在埋怨当初贺之临和蓝文珏行为太过火了。
“安静。”
凌准冽将手中那根被捏得微微变形的香烟甩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他向后靠进沙发深处,让自己重新隐没于昏暗的光影之后,只留下一道模糊而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这事到此为止。”凌准冽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听不出喜怒好恶,像是在诉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包间内彻底安静下来,每个人心中翻腾着各不相同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