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烟按灭在已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像是好心在劝说:“脱了衣服,去跪着吧。”
“只是推错了一扇门,有必要这样步步紧逼吗?”苏晨表现得再镇定自若,此刻的语气也带了点几不可闻的颤抖。
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语,沙发上其他几个男人皆放肆地笑出声来,于他们而言,苏晨就是今日的沉闷夜晚里最佳的消遣。
这群京市最顶级的二代们自小在一个大院长大,成年后或从军从商从政,凭借背景和手腕各个都成了行业翘楚。前段时间这些人和南市那的二代们起了争执,两方拉帮结派,最后甚至连队伍都被调动了。
因为这事闹得太大,最近他们不得不收敛一些,行事比往昔低调许多,平日都只在缪斯小聚,换做以往,误闯者被威吓一番也就罢了。今夜贺之临不知为何格外较真,他们也乐得看戏,在旁边煽风点火。
贺之临自己也不甚明白那瞬间的冲动。苏晨推门时,头顶的灯光恰好调成一种诡秘的暗绿色,堪堪照亮了那双清寒见底的桃花眼。就是那匆匆一瞥,让他心头莫名一紧,鬼使神差地出了手。贺之临自己从商,产业庞大,还是缪斯的幕后老板。他暗自觉得自己会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苏晨的擅自闯入让自己在好友面前丢了份。断手断脚自然只是吓唬,但让苏晨跪下的念头,却带着一丝诡异的认真。
抽烟的男子名字叫蓝温珏,他生性放荡得很,平日里玩得最花,游走在男男女女的温柔乡中。今夜跪伏在角落的那个少年也是他带来的,看贺之临难得这么来劲,蓝温珏自然不介意把火烧得更旺些。
苏晨的左手再次碰了碰耳垂,视线飞速扫过茶几上散落的扑克和骰子。顷刻后,他抬起眼,声音恢复了镇定,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冷意:“赌一局大话骰。我赢了让我走。我输了,任你们处置。”
听到苏晨这话,贺之临的眼底掠过带着残忍兴味的微光,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刚准备开口答应,另一个声音却毫无预兆地抢先一步传了出来:“好。”
那声音音量不高却让贺之临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嘴角那点即将成型的弧度也骤然凝固了。蓝温珏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沙发上其他几人,原本或懒散或戏谑的姿态,都出现了微妙的凝滞。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源头。
那个端坐在沙发最中心的男人,他本来隐蔽在昏暗灯光后的面容随着他的站起暴露得一览无余。
他身形瘦削,个头只比苏晨稍稍高了一些,面色带着股病态的不自然的苍白,然而他的五官却精致艳丽得近乎妖异,带着一种模糊性别的的美丽。若蓄起长发,怕是雌雄莫辨。
所有人本能地收敛笑意,蓝温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连贺之临也默默坐回原位。整个包间里刚刚由贺之临主导的游戏正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凝重微妙的气氛。
没人知道凌准冽为什么突然起了兴趣,这或许才是真正让人心底发寒的地方。贺之临的恶意是外放的,有迹可循,其他人的帮腔带着明确的玩味。可凌准冽不同,他那张病态好看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也读不出明确的意图。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阴影里,然后在某个无人预料的瞬间,轻描淡写地向纷争的湖心投下了一枚石子。
京市里没有人想得罪凌准冽,包括现在正坐在包间里的其他人。
凌准冽以及他身后所站着的凌家,从来都是京市一座无人敢撼动的庞然山脉。他的外表以及那副自出生起便先天不足的病弱,曾让许多人产生过致命的误判。可当他举着那把已经上膛的□□,狠狠顶住南市二代脑门时,握着枪的手稳得不见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