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唯嘴角轻轻牵动,眼中无波:“不要再扯李都研,她也是受害者。”
还帮她说话呢?
虽不如上次怒火攻心失去理智,钱凌晞心中仍有不快:“你俩不喜欢,你为什么帮她补习?”
烈日炎炎,顾唯热出汗。
他抛开当事人的身份,用旁观者的语气问:“你爱学习,你成绩好。有人想进步,想上好大学,她向你请教,你会拒之门外吗?”
“我……可班上同学那么多,你补得过来么?”
“补不过。我也是看在她住对门离得近才补的。”
“可是——”
忽然,顾唯打断她的话:“可是我补课的人中你最多,我喜欢你吗?马上要加上张雨彤,我也喜欢她?我是个把补课当幌子实则不怀好意接近女孩的变态吗?!”
能言善辩的钱凌晞被噎得接不上话。
她小声嘟囔:“不喜欢就不喜欢嘛,我又没逼你结婚。”
看她没高声辩驳,顾唯收整情绪:“对我的同学来说,他们磕糖心情愉悦;于我和李都研而言,却是一种无形的伤害。”
脑袋像被揉乱的毛线团,理不出头绪。钱凌晞只说:“知道啦。”
两人来到巷口。
顾唯停下步伐,看向吃瘪的钱凌晞,真心实意地说:“她搬走了,以后几乎不会联系。不要再让我陷入这些烦恼之中了行吗?”
钱凌晞无语:“我让你?”
顾唯表情坚定:“不是吗?是你要两清的。”
钱凌晞:“你怪我?”
柏油路在烈日下融化出黏腻的光晕,空气被来来往往的引擎嘶吼和尾气炙烤得变形。
额前短发被浸透,软塌塌贴在皮肤上。
身处火炉的顾唯用力抿住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锁在喉咙,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
他睫毛垂得很低,拼命眨着,像在阻拦即将决堤的泪水。他把脸别向另一侧,不让人看见脆弱的一面。
钱凌晞听到他克制的声音:“我们快十六年的情感,你能轻易放弃。在你心里,钱最重要。”
这话令她鼻尖微微发酸。
他背着她,接着说:“钱凌晞,从小到大,你从来不说对不起。”
燥热的路边,陷入无限沉默。
网约车如约而至,两人一路无言。
经过看诊检查,钱凌晞的牙齿损伤较小,未伤及牙神经。
等待的过程中牙医说:“当时要是早点来,能把碎牙粘回去。现在碎牙丢了,要麻烦点咯。”
钱凌晞:“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呀。早知道开奖号码,我早买彩票中大奖啦。”
顾唯在旁边看着,极少吭声。
见她有心思说笑,怪自己不够洒脱。
补完牙,补课正式开始。
钱凌晞每天和张雨彤准时相约顾唯家。
桌上会备好零食。
顾唯认真负责,钱凌晞和张雨彤有了目标,专注听讲的时候越来越多。
时光飞逝。
顾婧仪退掉一中旁的房子,带顾唯去北京。
钱凌晞成为一名高中生。
熬过军训,钱凌晞认识新老师,新同学,燃起新的源源不断的希望。
顾唯偶尔会给她发消息,问学校的情况。
钱凌晞鲜少回。
她和张雨彤约定努力读书,尽量考上好大学,不沉迷手机和小说。
顾唯对此很欣慰,夸她脱胎换骨。
你Xi姐:【你才脱胎换骨,我只是想比褚慧雯好点而已】
唯一:【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你Xi姐:【别文绉绉的】
唯一:【国庆节我回来带你去玩】
你Xi姐:【没心情】
唯一:【和我聊聊】
你Xi姐:【最近放学老有黄毛搭讪,开始一个,后来两个,烦死了】
唯一:【他们欺负你了】
你Xi姐:【你看我像被欺负的人么】
唯一:【和同学一起,别单独行动】
巷口路灯忽明忽暗,钱凌晞正准备打字,两个混混斜倚着墙拦住去路。
真是风雨无阻啊。
劣质烟草和汗液混浊的气味令人作呕。钱凌晞迅速揣好手机,擦紧拳头呈防御姿态。
“妹妹,你真敏感。哥只想和你说说话。”短发黄毛舔舔嘴角,要去扯她的书包。
钱凌晞眼疾手快,飞速后撤,狠道:“想挨打?”
失手的短发黄毛冲长发黄毛使眼色,长发黄毛说:“烈的,哥喜欢;不识时务的,哥不喜欢。”
被招惹得心烦的钱凌晞耗尽耐心,管他几个人,干就完了!
趁两个黄毛装酷,先发制人。
她抬腿往离得近的短发黄毛小腹顶去,对方低吼声“草”,弯腰捧腹,再不由分说顺势抽他一耳光。
正暗自庆幸开局不错时,长发混混踹向她的膝盖后侧,钱凌晞重心不稳,踉跄撞墙上。
刚缓过劲,短发黄毛拳头劈来,钱凌晞机敏躲过,反手去抓对方的手腕,却被长发黄毛拧着双臂,痛感袭来,只得咬牙坚持。
长发黄毛拎起钱凌晞的双手,短发黄毛挣脱开,压着她的脑袋砸向墙面。
眼前瞬间发黑,快要失去力气。
“你们几个在干吗!”
路灯隐隐约约。
侯大爷乘凉回来,黄毛不想多事,逃走。
趁老人还没看清是谁,钱凌晞抓紧书包带,压低头窜回家。
答应张雨彤的控制脾气没做到,还被揍一顿。
钱凌晞懊恼地换上拖鞋,开灯。
先回家的钱秋叶正蜷在沙发角落。
听到声响的女人强撑身体坐起来。她披散着头发,左边脸红肿,嘴角有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