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凌晞去倒杯水,放在茶几上。
“妈,是姓覃的打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钱凌晞坐在母亲旁边,不甘地瞪着眼:“凭什么呀。”
钱秋叶眼神空茫,没有泪,只有恨和疲惫。
她说:“他拖着不离婚,找律师告我家暴他女儿。”
钱凌晞气不过:“他哪里来的底气?就算你和他是互殴不算家暴。他也打我了呀,还打掉我的牙齿呢!我还告他家暴我呢!”
钱秋叶转过脸,瞥见钱凌晞额头有伤,问她:“谁?”
钱凌晞刨额前的头发盖住伤痕,低声嗫嚅:“两个黄毛。”
“今晚点外卖吧。”钱秋叶抓起水杯仰头猛灌,水花溅到下巴也毫不在意。
钱凌晞划开外卖软件,下单后才看到顾唯的新消息。
顾唯:【记得和同学一起】
钱凌晞躺另一张沙发上,两条腿交叉,手指重重戳着屏幕,像是在发泄情绪:【有我能不一起吗,问题是没有】
最新回复让顾唯眉头紧蹙,指尖在屏幕上起落分明:【今晚遇到了?】
战败的事不能说,钱凌晞摸下额头,不耐烦地“啧”一声,飞快打字:【我够心烦了,你别追问】
看来情况不妙。
顾唯只得换话题:【国庆给你带礼物】
钱凌晞甩开手机,望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放学,意外地见到钱秋叶骑着新买的电动车在学校门口。
心口猛地一揪,酸涩和暖意缠在一起涌上心头。
“死丫头快点!”
不等催生更多情感,钱凌晞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后座。
快到巷口时,看到两个黄毛。
钱秋叶冲黄毛抬了抬下巴,一声悠长又尖锐的口哨,像把刀子,精准挑衅意料之外的黄毛。
钱凌晞趁机竖中指,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两个黄毛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电动车进巷。
闷热的风,透着香甜。
钱凌晞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身体前倾,贴在妈妈背上。
“痒!”钱秋叶高呵。
“一下下嘛。”钱凌晞想抽自己一巴掌,居然能说出这等肉麻的话。
到达停车棚。钱秋叶去放车,钱凌晞乖巧等待。
“妈,你是为我买的车吗?”
钱秋叶拿出放在篮子里的蔬菜和肉,被眼尖的钱凌晞夺走,勾在手指上。
母女俩往楼道走。
走在前面的钱秋叶说:“我老了,要靠你养老。”
望着妈妈不再笔直的背影,钱凌晞心中难过,提议:“你找个轻松的活吧。”
这是真心话。
钱秋叶却说:“我轻松,你呢?我娘家几兄妹,你外公外婆养老分摊下来我没出几个钱。我只你一个,我老了啥都落你一个人身上,你扛得住?”
哦,有点道理。
跨步向上的钱秋叶说道:“你是我的女儿,长得像我,性格像我。万一找男人也像我呢?娘家没点底气你敢随便离婚?”
这方面,没考虑那么长远。
不过钱凌晞保证:“我讨厌向云,不会找他那样的。”
一连几天,钱秋叶来接钱凌晞放学。
又双叒叕碰到黄毛后,钱凌晞吐槽:“他们是不是在打卡上班。两个人一看就没睡醒,该不会晚上熬夜,早上起不来,才每天放学在此吧。”
莫非这是为何大清早见不到人的直接原因?
想想都觉得搞笑。
骑车的钱秋叶目光锐利如刀,没半分笑意:“男女体能有差异,别小瞧人。”
钱凌晞双手环在妈妈腰上,低低地说:“小时候你不这样说。”
或许是成长,或许是经验吧。
回想妈妈被覃家栋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钱凌晞拥得更紧。
“死丫头你要勒死我啊!”
“哎呀,哪有。”
钱凌晞松些力道,双手轻轻悬在妈妈腰间。
世界,真美好。
母女二人刚进楼道,见到久违的代芳。
上次见面不友好的钱凌晞问:“你来做什么?”
幼时为了接近顾唯,代芳不得不讨好钱凌晞。现在祖孙关系和谐,不再需要把她当冤大头的中间人。
代芳脸色冷淡:“是唯唯说有混混骚扰你,让我帮忙。”
这件事?
钱秋叶迈腿跨步,说:“上去说。”
代芳的皮鞋尖在剥落的楼道墙皮前顿住,她皱眉,望着狭窄的楼道,说:“几句话,讲完就走。”
钱秋叶退回来。
明显看出嫌弃之意的钱凌晞登时窜出怒火,想到对方是帮忙,极力压制。
代芳对钱凌晞说:“我托朋友查了,那两个黄毛是覃家栋找来骚扰你的。”
钱凌晞:“他?”
代芳:“我调查了覃家栋。他有精神病史。他前妻知道真相后怕孩子遗传连累自己,才没要孩子。他的家人和亲戚全都帮着隐瞒。”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钱凌晞,听到这段话也张大嘴巴,担忧地看向妈妈。
钱秋叶僵在原地。
半生筑起的坚韧堤坝,防不住从未袒露的枕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