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唯放弃抵抗,认道:“别说啦,行吗?”
钱凌晞问:“哪天回来?”
顾唯:“后天。”
钱凌晞有考虑。
要不是顾婧仪提议补习,要不是有尽心尽力的连诗影,打死她都考不上高中。
她想——
请大家吃顿饭。
首先要得到钱秋叶的首肯。
等到钱秋叶下班,钱凌晞狗腿地用扇子给一身汗的妈妈扇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钱秋叶警觉:“死丫头,想害我?”
女人后颈铺满洗不净的薄汗,沾着碎发贴在皮肤上,原本利落的低马尾因为一天的忙碌,发梢翘得毛躁。
眼尾的干纹像被风揉出来的褶皱,皱眉时,眼纹夹杂化不开的劳累。
她老了。
钱凌晞鼻尖忽然发酸。
从前总觉得妈妈是不会累的超人,原来超人的背在流淌的岁月中也会变驼,高亢明亮的嗓音会变得温哑平缓。
钱秋叶去洗澡。
钱凌晞摆好饭菜,等妈妈清清爽爽地出来吃晚饭。
刚夹上豆腐,手机响起。
钱秋叶一面将豆腐送入口中,一面接听:“蓟雁?”
钱凌晞侧耳倾听。
只听钱秋叶说:“哎呀,榕树而已,道啥喜。我哪有心思高兴,姓覃的出尔反尔,拖着不离婚,要告我家暴他女儿。我怕什么,他还能在厂里打架不成。啥,你要来我家?”
听到此的钱凌晞迅速皱眉。
从小到大,做饭必须刚够吃,不能浪费。
蓟雁来,哪还有饭。
还没挂电话,响起叩门声。
钱凌晞去开门:“哦……阿姨好。”
以前称呼四伯母,向云死后没联系,叫阿姨稳妥点。
蓟雁一手提牛奶,一手往钱凌晞手里塞红包。
钱凌晞接过。
蓟雁:“晞晞长高啦,要上高中咯,真棒。”
钱凌晞拉开椅子,蓟雁落座。
钱凌晞收走自己的碗,去厨房拿来一副干净的碗筷,端正地陪坐一旁。
蓟雁感慨:“秋叶,你疲惫感很重。”
钱秋叶不当回事,继续吃豆腐:“没多余的饭,你吃点菜呗。”
蓟雁动筷子:“晞晞,你妈憔悴,你作为女儿多关心关心她。劝她换点工资低轻松点的活。”
妈妈主意大,哪里劝得动。
嘴上却附和:“好的。”
蓟雁又说:“秋叶,心里苦要说出来,别憋出问题。”
钱秋叶:“我不苦。”
对方不愿倾诉,蓟雁不好勉强。
送走蓟雁,钱凌晞收碗筷去洗,被叫住。
“蓟雁站着说话不腰疼。高中不是义务教育,啥都贵,我轻松哪来钱交学费。我告诉你一个现实问题,好多大学生找不到工作。你信不信,有体育大学的学生到厂里来应聘。大环境工作岗位少,竞争压力大,你高中读榕树,大学莫不是像褚慧雯读大专,跟她一样家里蹲?你是不是怕吃苦,才读高中,想多玩三年?”
“不是,我想试试我的上限在哪里。”
“我读到初二,在厂里混。你别读个大学出来,也在厂里混,还要我当师傅教你,就搞笑了。”
“妈,你上学时,是不是语文成绩不错?”
“你咋发现的?”
“你有时挺会用成语。”
“又不是门门好,好一门没用。考上就读,要保证心态平和,不要钻牛角尖。”
“好!”
难得能和妈妈和平沟通一次,钱凌晞去商场挑了一条连衣裙,去菜场买半只白斩鸡。
看着桌上的裙子,刚卸下一身疲惫的钱秋叶冷脸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诈。说,你有什么目的。”
钱凌晞按着妈妈的肩膀坐在桌前,发自内心地说:“妈,你在我眼里是一个要强的人。或许每天见面,不像一下子看到落差大,让我忽略你的衰老。必须承认,你的年纪越来越大,力不从心的时候越来越多。”
钱秋叶:“你感受到了?好久没抽你皮痒了?”
这让钱凌晞哭笑不得:“我不是指揍我。我是指岁月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
钱秋叶性子急:“有屁快放!”
钱凌晞哽咽道:“谢谢你的教诲。”
这话让钱秋叶眼眶微红,女人哂笑:“我总打你,你给我买裙子,还谢谢我,读书读傻啦?”
钱凌晞笑嘻嘻:“这几年打得少,以后更少就好。”
钱秋叶拎起裙子打量,擦掉眼角滑落的泪水:“四十八了,打不动了。”
见妈妈捏着米白色的棉麻裙腰,把裙子凑到胸前比量。
钱凌晞由衷夸赞:“这条裙子真衬你,妈你真漂亮。”
明知是假话,钱秋叶的嘴角还是越来越难压,她将裙子往怀里拢了拢,斥道:“说,到底有什么目的。”
钱凌晞立正:“我想用顾唯给我的钱请大家吃顿饭。”
“行。”
得到首肯,钱凌晞发消息通知。
张雨彤:“我也要去?”
钱凌晞:“对啊,你还没来过我家呢。”
张雨彤:“晞晞,你和你妈的关系缓和啦?”
钱凌晞:“嗯。她现在因离婚闹得烦心,我应该体谅她。”
张雨彤:“你后爸下手太重了,虽说是互殴,但钱阿姨明显吃亏。”
旧事漫上,钱凌晞低低叹气:“我是她女儿,晓晓不是,她错在先。以后不和覃家栋来往,我妈能开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