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凌晞一头扎进补习的海洋,把高考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还没从满脑子试卷中抽离的她送走连诗影,屁股刚落座,顾唯的电话打来:“晞晞,你在补课吗?”
钱凌晞开免提,双手轻柔地按摩太阳穴。
“刚下课。”
“你想要什么礼物?”
“为啥?”
“我高考完,我妈要带我去新疆玩。你在补习去不了,我给你带礼物。”
钱凌晞腾地坐起:“考完啦?”
连诗影提过高考,忙得不知今夕何夕的钱凌晞以为还得过几天,没想到结束了。
顾唯:“所以,你想要什么?”
钱凌晞:“我不要。”
这很反常,顾唯问:“为什么?”
曾经,钱凌晞坚信顾婧仪害死哥哥,要用一生来补偿。尽管邻居冷嘲热讽,哪怕为此大打出手,她都未有动摇。
直到停课之前,同学骂她缠着顾唯,瞧不起她蹭吃蹭喝还高人一等的嘴脸。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班里的同学的眼神。
猛然间,敌人的声音萦绕耳边。
“向灵兮,你脸皮比城墙还厚,你全家都是吸血鬼!去吃饭就算了,还要给你爸妈打包,你当顾阿姨欠你们吗?!”
“我又不到邻居家蹭吃蹭喝蹭礼物,我怕什么呀。”
“当时的情况不是清楚了么,是你妈没素质乱扔果核,自己踩上去摔倒的,怎么能全怪在顾家头上。再说,真对不起也是对不起你爸妈,对不起你出生就没呼吸的哥哥,跟你有什么关系?哪点对不起你了?说到底你哥要是没死,轮得到你投胎出来?你应该反过来感谢顾家,要不然你还在轮回当畜生呢。”
当时的钱凌晞环顾围观的同学,竟全是错愕鄙夷的脸。
往回能言善辩的她脑子乱哄哄,抵触感瞬间涌上心头,她梗着脖子想反驳,却对上几道带着审视的目光。
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在别人眼里早有定论。
他们站在褚慧雯一边。
羞耻感像细密的针,扎得她耳尖发烫,却不肯低头。
她习惯无需付出的索取,从未想过边界感,被当众点破,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而是觉得委屈不服。
巧舌如簧钱凌晞,辩驳的话哽在喉咙。听到如潮水般涌来的窃窃私语时,慌乱在心间蔓延,她想强装镇定,故意扬起下巴,装作不在意。
她表情复杂。
她傲气,她不服。
偏偏,她会心乱,会窘迫,会不安。
算了,干一架,打服挑事的男生!
她扔出椅子,她用拳头战斗,她在班上打群架,被投诉停课。
在郊区旅店修养时,脑海中无数次闪回当时的画面,回想顾唯的失落,顾婧仪谨小慎微的样子。
那时她已经认识到错误。
后来为了补习,还在花顾婧仪的钱。
嘴上没说,心里甚是感激。
顾唯的呼声拉回思绪。
电波对面的顾唯叫她几次没回应,担心道:“在想什么呢?”
钱凌晞眼尾泛红,她赶紧偏过脸,偷摸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身旁明明没人,还是怕被瞧见狼狈样。
眼泪不受控,夺眶而出。
钱凌晞一边抹泪,一边忍着颤声,尽量洒脱:“别打扰我复习,考不上榕树高中部,算你头上!”
顾唯:“你哭了?”
钱凌晞高声:“你耳朵坏啦!”
“是不是学姐批评你了?你别多心,学姐尽职尽责,可能严格,你大气点。”
“难道……钱阿姨打你了?”
“晞晞,你说话呀。”
钱凌晞擦干眼泪:“我释放情绪而已,等中考完就好了。”
顾唯自责道:“我们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吗?我没有非要让你上高中的意思,放松点。”
“挂啦。”
挂断电话,钱凌晞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久久未有动弹。
——
中考如期而至。
钱凌晞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在巷子口碰到一个眼生的黄毛。
黄毛冲她吹口哨。
钱凌晞神色一凛,斜眼看去。
黄毛靠在墙根把烟按进垃圾桶上方的烟灰缸,眼尾跟着斜斜挑起来,带着刻意的散漫,目光更是黏在钱凌晞身上,裹着不怀好意的试探。
钱凌晞脚步没停,捏紧手中顺路买的菜,抬眼时眼尾带着毫不掩饰的锐意。
没等黄毛凑过来,她先偏头啐一声,声音亮得撞在巷壁上:“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别以为谁都吃你这套,少在我面前耍花招。”
盯着眼中没点怕甚至无比兴奋的钱凌晞,黄毛心头一震。
遇上硬茬了。
黄毛吃瘪,摇摇晃晃地往巷口走。
——
难熬的等待时光总算过去,钱凌晞和张雨彤达到理想成绩。
两人视频。
张雨彤后怕地拍拍胸口:“暑假我可以安心写小说啦。”
钱凌晞:“加油!”
张雨彤:“加油加油!”
钱凌晞把成绩告诉转到四川旅游的顾婧仪母子。
“恭喜晞晞。”
“你呢?”
“你终于想起我啦。我去北京上大学,我妈说她也去。”
“妈宝!”
“她非要去。”
“妈宝,妈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