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行的脚踏上第一节冰阶的瞬间，那股阴寒之气便如活物般缠绕上来。

不是从皮肤渗透，而是直接穿透护体灵力，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再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刺神魂深处。顾行闷哼一声，只觉得识海都快要冻结，思维运转都变得滞涩缓慢。

“运转清心诀，固守灵台。”

沈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平静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随着话音，一股温润磅礴的木行灵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如春风化雨般笼罩众人。

那灵力所过之处，刺骨的阴寒被稍稍驱散，神魂的刺痛也缓解了几分。但仅仅是缓解，并非驱除。阴寒之气依旧如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每个人的身体与意志。

顾行深吸一口气——吸进的空气冰冷刺肺，像吞下了一把碎冰碴。他催动《陵剑心法》，清正剑气在经脉中艰难流转，配合着师尊的木行灵力，勉强将侵入的寒气一点点逼出。

可每前进一步，寒气就更重一分。

台阶一直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四周的岩壁完全被暗蓝色的冰霜覆盖，冰层厚达尺余，表面凝结着诡异的花纹——那些花纹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散发出更浓郁的阴寒气息。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咔嚓”的冰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那两名随行的弟子已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都变成了短促的白气。他们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仿佛腿上绑着千斤重石。周执事走在最后，不时渡过去一股灵力帮他们稳住状态，但自己的额头也已渗出冷汗——在这里，连化神期的沈陌都需要全力催动木行灵力才能护住众人，元婴期的消耗可想而知。

顾行走在沈陌身后半步，红衣在暗蓝色的冰霜世界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每走十步，便会闭目凝神，催动界限剑心探查一次前方。

剑意展开的瞬间，感知如蛛网般铺开。

然后他“看”到了。

这条通道本身，就是一座活着的阵法。

每一寸岩壁，每一层冰霜，每一道冰纹，都是阵法的组成部分。那些阴寒之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阵法从地脉深处抽取出的“九幽寒气”，经过万年积累、转化、凝练，已经达到了能冻结灵力、侵蚀神魂的恐怖程度。

更可怕的是，通道深处，有一股庞大的意志在沉睡。

那不是生命，而是某种……规则的具现。是上古大能设下封印时留下的“守门之念”，是镇压魔印的最后一道屏障。任何试图深入者，都要承受这股意志的审视与压制。

“师尊，”顾行低声道，声音因寒冷而微微发颤，“这通道……是考验。”

沈陌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嗯。”

他的脚步依旧沉稳，但顾行注意到，师尊背在身后的左手，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木行灵力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在众人周围形成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光幕表面不断泛起涟漪——那是阴寒之气冲击造成的。

每一步，光幕就黯淡一分。

就这样走了半个时辰。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转为平行向内延伸的走廊。

然而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走廊两侧的冰壁更加厚重，冰纹更加密集，那些符文般的花纹开始缓缓蠕动，仿佛活过来一般。阴寒之气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沈陌撑起的光幕。

光幕开始出现裂痕。

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虽然很快被沈陌的灵力修复，但修复速度明显赶不上破坏速度。那两名弟子已经需要互相搀扶才能行走，周执事也面色凝重，灵力消耗已近七成。

顾行咬紧牙关，再次展开界限剑心。

这一次，他感知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刻满符文的石门。

而石门上，赫然是一个倒置的五芒星阵图。阵图由暗红色的光芒勾勒而成，光芒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更浓郁的阴寒之气从门缝中溢出。

那阴寒之气与通道中的不同——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死亡本身。

“前面有门。”顾行嘶声道，喉咙因寒冷而干涩发痛，“门上……是七煞盟的阵图。”

沈陌脚步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青光大盛。木行灵力如火山般爆发，硬生生将周围的阴寒之气逼退三尺。趁着这短暂的空隙，他加快脚步，众人紧随其后。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

对于修士而言，一个时辰走几里路本是瞬息之事。但在这里，每一步都是与死亡的拔河，每一息都是神魂与寒气的对抗。当那扇石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已到了极限。

石门高达三丈，通体漆黑，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而那些符文的中心，正是那个倒五芒星阵图——此刻阵图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光芒流转间，隐约能听到无数冤魂的哀嚎。

阴寒之气如瀑布般从门缝中倾泻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冻结出细密的冰晶。

“咳咳……”一名弟子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咳出的鲜血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珠。

周执事急忙扶住他，渡过去最后一股灵力，然后看向沈陌，艰难开口：“长老……不能再前进了。”

沈陌沉默。

他看向那扇石门，目光如剑。良久，他缓缓道：“你们退后。”

众人一愣。

顾行却明白了师尊的意思——这扇门，必须开。而开门的过程，恐怕会引发剧烈的能量冲击，以周执事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住。

“师尊，弟子助您。”顾行一步踏前，与沈陌并肩而立。

沈陌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两人同时出手。

顾行双手结印，腕间檀心印记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这一次，他没有压制剑灵的躁动，反而全力催发。浅褐色的界限剑意涌出，却不是扩散，而是凝聚。

无数道剑意在虚空中交织，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向着石门上的倒五芒星阵图罩去。

界缚。

是他在生死关头创出的招式，此刻再次施展，竟比上次更加纯熟。剑意之网精准地笼罩阵图，每一道丝线都切入阵图纹路的节点，开始强行“划分”阵图与石门本体的联系。

阵图红光暴涨，疯狂反抗。

但就在这时，沈陌的剑到了。

灵渊剑没有出鞘——在这种环境下，出鞘意味着更大的灵力消耗。沈陌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淡青色的剑气破空而出。

那剑气起初只有寸许长，却在飞行过程中迅速膨胀，化作一道三丈长的巨大光刃。光刃边缘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符文——那是斩妄剑意的具现，专破虚妄，直指真实。

剑气斩在界缚之网上。

不是破坏，而是共鸣。

界限剑意与斩妄剑意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融合——界限划分虚实，斩妄破除虚妄，两者结合，竟形成了一种近乎“规则”的力量：凡被界定为“虚妄”之物，皆不得存于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