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五芒星阵图剧烈震颤。

红光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但界缚之网死死锁住它的每一道纹路，斩妄剑意则如熔岩般渗入阵图内部，从最根本的“结构”上开始瓦解。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阵图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红光开始黯淡。阵图中那些隐约的冤魂哀嚎变得凄厉而绝望，仿佛预感到了最终的毁灭。

沈陌眼神一冷，左手掐诀。

“破。”

一字吐出，如惊雷炸响。

斩妄剑意轰然爆发！

无数道细密的青色剑影从主剑气中分裂而出，如流星雨般砸向阵图。每一道剑影都精准地命中一道裂痕，每一次命中都让裂痕扩大一分。

仅仅三息。

“轰——！！！”

倒五芒星阵图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点消散。那些光点还没落地，就被通道中的阴寒之气冻结，化作冰晶簌簌落下。

石门，失去了阵图的支撑。

沈陌抬手，虚按石门。

“吱呀——”

沉重的摩擦声中，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是预想中的广阔洞府，也不是什么恐怖魔窟。

只是一个空旷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中央，有一口井。

一口枯井。

井口呈圆形，直径约三尺，由某种漆黑的石材砌成。井沿高出地面半尺，表面刻满了与石门外相似的古老符文。

而此刻，从井口中，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两股气息——

一股是极致的阴寒，与通道中的同源，但浓郁了十倍不止。

另一股是……魔气。

最纯粹、最原始、仿佛来自天地开辟之初的混沌魔气。那魔气漆黑如墨，在井口上方缓缓盘旋，与阴寒之气交织、纠缠，形成一道黑白相间的诡异气旋。

气旋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色光点——那是魔印的核心。

顾行只觉得腕间的檀心印记滚烫到快要燃烧。剑灵在疯狂躁动，不是恐惧，而是渴望——渴望净化，渴望镇压，渴望完成三千年前未尽的使命。

他看向沈陌。

师尊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聚魔炼生阵供养的……就是这口井下的东西。”沈陌声音低沉，“上古魔主的一部分，被封印在此。魔印松动，封印破损，魔气外泄，才引发了黑水渊异变。”

周执事扶着两名弟子走进石室，看到那口井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

“长老……这……”

“你们上去。”沈陌转身，看向周执事，“带弟子上去，与赵执事他们会合，在祭坛外围占据乾、兑二位，布‘两仪镇魔阵’。记住，阵法一成，立即催动，不得有误。”

周执事急了：“长老！您要和顾师侄下去？这太危险了！井下的魔气浓度……下去就是十死无生啊！”

“未必。”沈陌摇头。

他指向石室顶部——那里刻着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天花板的阵图。阵图由金、青、黑三色符文构成，呈三才分布，此刻正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

“三才封剑台已经苏醒，上古伏魔阵开始运转。”沈陌缓缓道，“此阵以天地人三才为基，以檀心剑魂为引，本就是为镇压魔主而设。你们在上面布好两仪阵，配合伏魔阵之力，我与顾行下去，尚有五成把握能重新封印魔印。”

五成。

在生死关头，这已经是很高的概率了。

但周执事依然不肯：“长老！让弟子陪您下去！多一个人，多一分——”

“不必。”沈陌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井下情况不明，人多反而碍事。顾行的檀心剑与此地共鸣，他能助我。你们……做好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那两名几乎虚脱的弟子：“带他们上去。活着回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禀告掌门。”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周执事眼眶一热。

他知道，沈长老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弟子……遵命。”周执事深深一礼，声音哽咽。

他扶起两名弟子，最后看了沈陌和顾行一眼，转身走向来时的通道。

石室内，只剩下师徒二人，和那口不断涌出魔气的枯井。

沈陌看向顾行：“怕吗？”

顾行摇头，目光坚定：“弟子与师尊同往。”

沈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走向枯井。

井口漆黑，深不见底。阴寒与魔气交织而成的气旋在井口上方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深渊的呼吸。

沈陌纵身跃下。

红衣一闪，顾行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没入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