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高楼之间落下来,淡淡的,不刺眼。
到了病房外,他们同时放慢了脚步。
门关着。
磨砂玻璃后面,是模糊的轮廓。
监护仪规律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很轻,却让人安心。
他们并肩站着,没有进去,像是怕惊扰什么。
“昨晚情况稳定。”初晓先开口。
语气是医生的。
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稳住自己的方式。
“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新的出血点,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海芋点头,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看着那扇门。
“他小时候很怕医院。”
她忽然说。
“每次来,都抓着我的衣角,说消毒水味道让他头晕。”
初晓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内。
“他很坚强。”他说,这是判断,不是安慰。
她轻轻笑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是我在护着他。”
她停了停。
“其实很多时候,是他在拖着我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推车经过。
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时间被拉得很慢,慢到每一次呼吸,都很清楚。
护士走过来,低声提醒探视时间还没到。
他们点头。
正准备离开,门内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很轻。
像是被子被掀动的声音。
初晓下意识上前一步。
门被推开一条缝。
“……姐?”
声音很哑,很轻,却是真实的。
初晓先推开了门,病房里很亮。海晨醒着,脸色还很白,眼睛却清醒。
他动了动鼻子,“你们……带什么了?”
声音虚,却带着一点熟悉的调子。
海芋终于走进去,眼眶一下子红了。
“豆浆。”她说,“热的。”
“甜的还是咸的?”
海晨努力撑起一点精神。
“甜的。”
她吸了吸鼻子,“你以前最爱喝的。”
他笑了一下。
很轻。
“我就知道。”
初晓把吸管插好,递到他嘴边。
海晨喝了一小口。
停住。
又喝了一口。
“医院怎么会有这个味道。”
他说,“我以为我还在做梦。”
“不是梦。”
海芋低声说。
他慢慢眨了下眼。
“那就好。”
他侧过脸,看向初晓。
“初晓哥。”
“嗯?”
“你怎么这么早。”
“今天我值休。”
初晓回答。
海晨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袋豆浆。
忽然笑了。
“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海芋的脸一下子热了。
“别胡说。”
她轻声骂了一句。
海晨却闭上眼,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就说,醒来闻到豆浆味,一定是好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头。
这一刻,没有手术、没有追杀、没有命运。
只有一个刚醒来的男孩,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海晨今天的胃口很好,很快就吃完了所有的豆浆。
“姐,屋里好闷,我想下楼走走。”
“可以吗?”
海芋望向初晓。
他点点头,“带件外套,早上还是有点凉的。而且,不能待太久。”
早上的阳光落得很轻。
医院后侧的花园不大,一圈石子路,几棵常青树,几张长椅。
没有花香,只有消毒水被风吹散后的淡味。
海晨坐在轮椅上。
他坚持不用躺床。
“我又不是残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很倔。
海芋推着他。
动作小心,却没有过分紧张。
初晓走在旁边,不是医生的位置,是家人。
“等我出院,”
海晨眯着眼看太阳,“我想初晓哥带我去游乐场。”
海芋笑了。
“等你好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低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