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窗帘没有拉严,城市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初晓是在梦里被拽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呼吸失了节奏,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很重。不是疼,是那种几乎要失控的恐慌。
他刚刚梦见——海芋落水。不是冰面,是深海。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沉下去。
另一幅画面紧接着叠上来——舞台,白光,裙摆。
初雪从灯光里坠落,一模一样的失重感。
他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抓住。
“初晓。”
很轻的一声。
现实的声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后全是冷汗。
海芋就在他身边。
她靠着沙发角,披着他的外套,头发有些乱,显然也没有睡熟。
她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背上。
“是梦。”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稳。
初晓的肩膀,在那一刻塌了下来。
他没有再撑,他靠过去,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
呼吸终于乱了。
“我以为……”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以为我又来不及。”
海芋没有问“来不及什么”,她只是抬手,抱住了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得这么紧,像是确认——他还在。
初晓的手,慢慢收紧,抓住了她背后的衣料。
那不是依赖,是溃败。
“我不怕死。” 他说,“我怕醒过来,看不到你。”
这句话太重,重到海芋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颈,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开:
“你不会。”
“你答应我。”
初晓闭上眼,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很清楚——有些承诺,他现在给不起。
夜一点一点退去,窗外的光慢慢变浅。
他们就这样靠着,没有再说话,沙发不够宽,姿势也并不舒服。
可谁都没有动,仿佛只要一动,天亮就会真正到来。
而天亮,意味着必须分开。
……
天亮时,海芋先醒,她发现初晓还睡着。
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用力。
她没有叫醒他。
只是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指,放进他的掌心。
他下意识地收紧。
这一瞬间,她忽然很想——时间就停在这里。
不是请求,只是一个,连说出口都不敢的念头。
后来,初晓醒了,他们什么都没提。
只在出门前,默契地说了一句:
“去看看海晨吧。”
——
天刚亮。
街道还没完全醒过来,路边的小店却已经热气腾腾。
初晓带她去了医院后街的一家早餐铺。
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被油烟熏得发旧的红色塑料帘。
里面很窄。
桌子是铁的,凳子是矮的,地上有昨夜没拖干净的水渍。
但很暖。
“这里的东西,干净。”
他说,“我值夜班的时候,常来。”
海芋点点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清晨,和一个人这样并排坐下。
老板娘端来两笼小笼包。
薄皮,鼓鼓的,冒着白汽。
还有两碗热豆浆。
一甜,一咸。
“你喝哪种?”初晓问。
“甜的。”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以前也是。”
他笑了一下,把甜豆浆推到她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