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晓没有插话。
他只是看着海晨的脸色,确认他没有头晕,没有不适。
风吹过来。
海晨忽然皱了下鼻子。
“还是医院的味道。”
“你刚醒就嫌弃。”
海芋轻声笑。
“那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都闻了好几年了。妈这几年一直住医院里。”
他抬眼,看向海芋。
“姐,苦了你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忽然压到了什么。
海芋的笑意停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别乱想,好好养着。”
她说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早就习惯的事。
初晓站在一旁。
没有立刻出声。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停得有些久。
久到他终于意识到——那些年,她不是走过来的。
是一个人,一步一步,扛过来的。
他的手抬了一下,却没有落在她肩上。
只是在她身侧停住,克制地、几乎看不见地,收紧。
像是怕一碰,就会问出那句——
为什么那么难的时候,不来找我。
他没有问。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答案。
如果那时候她开口了,她就不是她了。
风继续吹。
海芋推着轮椅往前走。
她的背影很直。
而初晓站在原地,看着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她不是被照顾的人。
她是那个,一直在照顾别人的人。
他们走到一张长椅旁。
海晨坐下。
海芋蹲下来,替他把毯子理好。
初晓站在一旁,抬头时,忽然顿住。
花园入口处。
一个人站在那里。
白色大衣,肩线利落。
不是医生的白大褂。
是那种——习惯站在光里的女人。
尹佩。
她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
海芋先看到她,动作几乎是本能地停住。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极薄。
尹佩很快收敛了表情,走过来。
“我听护士说,你醒了。”
她对海晨说。
语气温和,克制,像是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
海晨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初晓的未婚妻。”
她说得很自然。
海晨下意识看向海芋。
海芋的手,轻轻收紧。
初晓终于开口。
“尹佩。”
只是名字。
却像是一个提醒。
尹佩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很深。
“我来看看病人。”
她说,“不打扰你们。”
她转向海芋。
目光停留了一瞬。
没有敌意。
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你是他姐姐吧?”
她问。
海芋点头。
“谢谢你照顾他。”
这句话,说得无可挑剔。
却像在无声地划界。
海晨忽然开口。
“姐,我有点累。”
不是身体。
是气氛。
海芋立刻站起来。
“我们回去。”
初晓推过轮椅。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和尹佩的视线短暂相接。
没有争执。
没有解释。
只有一种——迟早要摊开的沉默。
他们离开花园。
阳光还在。
风也还在。
但刚才那点短暂的平静,已经被现实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这道口子,再也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