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通道口,里面反而没那么黑漆漆了,只是很臭,到处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这里像个迷宫一样,一个洞窟后面又连接着其他洞窟,每个洞窟门口都有盏黄皮灯笼,黄皮灯笼上有只秃毛乌鸦,有时候,他们能隐隐听见某个洞窟里传来的絮语;有时候,是呻吟;有时候,又像是某种生物可怖的嘶鸣;后来,罗骄听到了一阵打斗声,循着声音看去,他居然瞥到两个熟悉的人影——是陌寒声和苏沙,可是上校和苏沙不是在另外一个洞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说这几个洞窟里面其实都是相通的?
罗骄和冯保山二人相视一眼,朝他们走进,突然一个巨大的身影闪现在他们面前,吓了罗骄一大跳,可是那个身影追逐着陌寒声和苏沙,似乎没有看到他和冯保山两人。
冯保山也发现了,微微讶异道:“多重空间……”
草包罗骄瞥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冯保山:“你可以理解为两个或两个以上相互独立、平行或嵌套的空间维度,这里的一切都难以用常理来解释——走吧,他们看不到我们的。”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身影横空跳了出来,是一个半人高的绿眼螳螂。
“我去,这里面怎么会有这种生物?”冯保山低声道。
“我怎么知道?”
“我数一二三,然后转身朝外跑。” 冯保山说完警惕地看了眼螳螂,“跑——”
“我去,不是说好一二三吗?”罗骄抡着腿子狂奔,那螳螂抄着比身子还高出许多的镰刀手,翅鞘摩擦出刺耳的嘶鸣,朝着二人步步紧逼。
他们在洞窟里面七拐八拐的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的声音却忽然消失了。
罗骄和冯保山还在往前跑,担心是对方的阴谋,可跑着跑着就感觉不对劲,黑气铺面而来,而且这里寂静的有些诡异。
冯保山道:“会不会是到了转化巢?”
几分钟过后,仍没等来罗骄的回答,待他回过头看,哪里还有罗骄的影子。
阿禾的手像两只冰钳子,钳在罗骄的脖子上让他动弹不得,于是唯一能动的嘴巴谄笑道:“阿禾,错了错了,我可不是重症……”
阿禾不像店老板,她只会咯咯咯的笑,要么就是嘶嘶嘶的叫,不管罗骄怎么解释,压根就没有放过他的想法。
这阿禾可能是个傻子,罗骄心道,要不店老板守的那么紧还被马田的鼓声招去,鼓声,鼓声……罗骄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是现在手中既没有鼓、又没有盆,他人还被束缚着,顿时有点纳闷了,他无计可施,只能悻悻然撅着嘴吹起了调子。
吹出第一组调子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阿禾的身形有片刻的凝滞,罗骄心下一喜,但还没来得急吹出第二组,那阿禾突然变得十分暴躁起来,卷着罗骄的身子就往前横冲直撞,然后罗骄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丢在一个泥坑里。
泥坑里还有一个身影,是马田,一动不动,不过他身上的泥土已经凝固,成了一个黑色的人茧。
“妈呀,腌咸鸭蛋么?”
罗骄扑腾了几下,感觉有点累,像是有什么东西偷走了他的气力一般,挣扎了半天也没能从里面摆脱出来,然后头一歪,靠在泥坑边就睡着了。
通道口的油灯被一只独眼乌鸦啄灭,黑夜已尽,白日已然来临,当第一缕光线照进来的时候,顺着光的方向罗骄看到了灰蒙蒙的天际。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他所在的这个洞窟里还有两个像他这样的人茧,一个是刚进来不久的王有财,另外一个银灰色的头发盖住了脸颊,大概是个老头子吧,只是那人身上的泥土和他们二人有所不同,他们身上是纯纯的黑,而那人身上的却是鲜艳的红,不过想到什么他眉头微蹙——唉,又是茧!
“溃烂的血从瘴目里流出,茧子就会渐渐地被染红,但是泥土里蕴含着生机,所以里面的人不会立刻死掉。”那人声音很生涩,不知道是久不开口,还是纯粹普通话说得不太好。
“之后呢?”罗骄问。
“只有极少数能撑到最后,像我这样,鲜血将整个茧子染透,然后成为阿禾转化的口粮,或者可以称之为——二级囊!”
罗骄瞬间便猜到了什么。
阿禾第一次转化时太过年幼,心智和力量上都存在严重缺陷,而二级囊便是弥补缺陷、让阿禾成为更为强大的存在的东西,所以马田和那些村民的目的可能压根就不是消除疫情,而是里面的二级囊。
王有财悠悠转醒,醒来的瞬间便是听到白发老头的这一番话,虚弱的声音道:“罗哥,我不想做馕,我老娘还在等我回去呢……”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哭唧唧,罗骄奇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哭?”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低沉的笑声,有些奇怪的是同为孕育中的二级囊,王有财虚弱的像个垂死之人,而那白发老头的笑声却中气十足,比自己这个未染疫病的人都要强上不少,下一刻他问罗骄:“外面那个吹口哨的人是你吧?”
罗骄诧异:“这你都能听到?”
对方没回答,只道:“你觉得马田和村民是什么?”
罗骄想了想,认真道:“和店老板、阿禾一样的存在。”
“你是个聪明的,”对方道,“很多人初进这地方,总喜欢以好坏来定喜恶,以至于被牵着鼻子走,最终也没能出去……”
“那你呢,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罗骄问他。
银色的头发微微侧过来,底下的眼睛一半湛蓝、一半猩红,罗骄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哪怕沉默不语,都能让人心生胆怯:“我跟他们不同,我是为了观察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