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杏花村,仍是雾茫茫一片。
但今晚的雾色格外黑,仔细去看,就发现是地底的黑气缓缓向上蒸腾,李豆豆捂着口鼻,小声道:“就这样子,找到天亮都不一定找到他们的祖地。”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鼓声从夜色深处传来,忽远忽近,像被无形的手操纵着节奏,近时,鼓点重重砸在耳膜上,震得人心尖发颤;远时,又弱得像蚊虫的嗡鸣,隐在雾的漩涡里,有些召唤无需言语。
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朝着一个方向行进,就连口口声声不愿去的王有财也出现在了视线里,他形色匆匆,眨眼就略过罗骄几人,还把李豆豆撞了个趔趄。
“王有财?”
“你不是不去的吗,怎么,现在又不怕了?”
王有财像是浑然没听到李豆豆的话,一个劲地往前冲,期间还被脚下的藤蔓绊倒在地,连鞋子都顾不上拣,踉踉跄跄地就走出了众人的视野,罗骄瞬间觉得不对,疾步上前扯住了他的胳膊,只见他双眼睁得几乎要撑裂眼眶,瞳孔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恐惧,像被困在皮囊里的小兽,看得见危险却逃无可逃,就在罗骄怔神的瞬间,对方又从他手中挣脱跑了。
“追——”
半个小时后,他们看到了一座象鼻形状的山,奇怪的是其他山头都是隐藏在浓浓的雾色里,而这座山却呈现出月笼青山的奇异景象,就像披在大地上的黑纱被剪开了一道口子。
陌寒声的眸色好像更深了,罗骄一边祈祷不要出现什么突发状况,一边往上看去,想看看这所谓的葬礼到底是什么。
象鼻和象腿之间是一个圆形的洞,中间悬着一个黑色的身影,看情况像是一个人,活的还是死的就无从知晓了,下面围了一圈火把,想来应是杏花村的村民,罗骄他们爬上去的时候,发现叶婉她们那一群人早就到了,王有财还是那样,求救的眼神望向罗骄几人,但或许只有村民才知道是什么情况。
马田站在一面巨大的皮鼓前,一下接一下抡动着手中的棒槌,随着鼓声越来越响,鼓点越来越密集,下方墨色里,像是被什么搅动了一样,有什么东西舔着地面朝这边游弋而来。
随着下面的动静越来越近,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象鼻子下爬了上来。
马田的脸上不见丝毫恐惧,相反,他显得很是兴奋,身后的村民也是,他们聚精会神,看着那个身影爬到了洞顶,然后沿着悬垂的绳子像蛇一样盘旋着向下面的人靠近。
柯成听着咚咚咚的鼓声,一度以为自己真的死了,直到一丝刺骨的凉掠过他的脖子,那触感带着湿黏的软腻,像蛇腹贴过皮肤,从灵魂深处生出的恐惧让他颤抖不已,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眸子,占据了整个瞳仁,眼角弯出孩童的弧度,像吊死鬼一样悬挂在自己眼前。
“啊——”
“他还活着——”
“动手——”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动起来。柯成死命地挣扎,可惜对方像蚂蝗一样死死吸附在自己身上甩也甩不掉;游客间有人发出一声轻呼后,罗骄旁边陌寒声持着匕首缓缓朝柯成靠近;而马田手中,鼓声突变,以一种一下快过一下的节奏动了起来。
附在柯成身上的黑影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迅速调转了方向,看得出它想逃,可是下一刻却重重地坠落下来,被村民早就准备好的网给兜住,封进了一旁的红木棺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就开始迅速撤退。
一群人围上前来将被吊在半空的柯成放了下来,李豆豆狐疑道:“这些村民可真奇怪,先前我还真担心有什么古怪,可他们自己倒是溜的比我们快。”
罗骄也觉得这事透露着一股不对劲,下一刻,陌寒声苏沙二人的视线陡然望向了同一个方向,苏沙眼里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手里却抽出了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来了。”
与方才有所不同,这次的动静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断撞断枝桠,隐约有两道猩红的光,在晃动的林间一闪而逝,带着股野兽特有的腥风,直扑而来。
这味道太过熟悉,有什么在罗骄脑海里忽闪而过,下一刻他大喝道:“是那只黑毛猴,快跑!”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后面的山道上冲,王有财急的眼泪都飙了出来,嘴角一直在蠕动,可惜发不出半点声音,罗骄瞅了眼,叫住前面的叶婉:“嗨,你们别跑啊,你们的同伴还在这里呢……”
叶婉回过头瞥了一眼,步伐未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室友,过来帮个忙——”
室友自然是冯保山。冯保山倒是很配合,和罗骄一左一右,扛着王有财就是一阵狂奔,后面陌寒声扛着柯成,很快也跟了上来。
罗骄不知道这只黑毛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或许是被鼓声惊扰,或许是有什么其他原因,这边他思绪飞快,忽地感觉手上一点温热,抬头一瞅:“嘿,你哭什么啊,人家李豆豆上次面对这种情况都没哭呢……”
“呜呜呜……”王有财眼泪流得更凶了。
“别哭!”罗骄摸了摸他的头,戏谑道:“带着你本来就很吃力了,我可没多余的精力来安慰你,话说这里面这么多人,也不一定就轮上咱……”
“话说早了,”苏沙追到罗骄二人身边,盯着他:“那东西追上来了。”
冯保山往后方瞥了一眼:“你可真是乌鸦嘴,现在怎么办?”
罗骄自然也看到了,月光下,黑毛猴身上仿佛还坐着一个人,他想起了小卖部的那对父女,虽然那晚没有见到小女孩,但隐约他猜到方才村民带走的东西应该就是她,“其实大概率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那个小女孩,我们只要和马田他们分开走,就能摆脱危险。”
罗骄话未说完,王有财又开始“呜呜呜”,不过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们也没时间搭理他,一个急拐朝林子冲了下去。
林子里全是那种滑溜的石头,看样子像是干涸的河床,上面长满了青苔,两人慌不择路,不知道是谁滑了一脚,三人一起像被扫过的保龄球,接二连三地向前扑倒下去,王有财一声惨叫,发现自己能出声了,忙道:“快跑,他们追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