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快又到了醒来的那个山谷。
留守的羊群已经等不及走上前来,看了眼二人的情形问道:“什么情况,怎么就你们两个?”
罗骄本来也想让苏沙披上羊皮的,结果那人睨了他一眼幽幽道,“那你可得好好找找,给我寻一身合适的母羊皮,不然露了马脚可别怪我。”
她话里明理暗里的威胁,没办法,罗骄只好让她带着李豆豆暗中跟着出去。
“它突然回来,大家措手不及,连老村长也被丢在了洞口……”罗骄的声音压的很低,说完的瞬间一股极度的恶心涌上胸口,差点吐了出来,那味道熏得他精神都有点恍惚。
冯保山一动不动,完美演绎了一只僵硬的死羊,山谷里雾色很浓,对方也看不清,只问:“东西有拿到吗?”
“没有,”罗骄说完指了指羊嘴上挂的布袋子,“只有这个,老村长让把它交给马田……”
马田很伤心,只是在所有人都散去后问罗骄:“东西真的没有拿到吗?”
罗骄忍住腥臭:“自然是拿到了,只不过老村长千交代万交代,一定要交到你手中。”
马田的眼里突然绽放出精光:“在哪里,快给我——”
罗骄压着声音道:“藏在路边的一间空房子里,我现在去取来——”
“不,”马田像是迫不及待,“我和你一起去。”
废弃的石屋里,马田点燃了油灯,就见罗骄嘴里衔着薄薄的一片,问他:“是这个吗?”
“是了是了,黑毛猴褪下的瞳膜,是治疗疫病的特效药!”说完,他将油灯搁在石台上,缓缓褪下身上的衣服。
衣服下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肉了,最让罗骄毛骨悚然的是,脊椎那里,有一个形似眼睛的纹路,中间呈裂口状,一动就会沁出血水,罗骄瞬间想到了陌寒声,此刻是否也在遭受着如此痛苦。
下一刻,马田催道:“快,将它贴在我背后的瘴目上……”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特效药,而是个黑布罩,很快,他被人捆了起来,只听一个声音道:“你难道忘了,不止你需要,大家都很需要。”
他瞬间想起了这个声音,正是被他送去当饵的其中一个,不过不等他叫喊,很快嘴里也被塞进了东西。
宋繁睡得正香,隐约间感觉有道视线在凝视着自己,他努力睁开眼,朦胧中,床尾竟立着一道白影,是只羊!猩红的瞳孔泛着幽冷的光,直勾勾钉在他身上,口鼻间溢出的腥膻混着腐味,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
“我去,这东西怎么进来的?”
“是我,带我去找他。”罗骄憋着气闷闷道。
宋繁:“你你你……你怎么变成这玩意了?”
下一刻,营帐内的灯被点燃,“别紧张,他只是披了一张皮而已。”
看到苏沙,宋繁紧着的心终于落回胸腔,他深呼了一口气:“我都说了,去不了,那是重症区。”
罗骄:“那你告诉我位置,我自己去。”
不知是不是罗骄的错觉,这一刻宋繁下意识地看向了苏沙,苏沙坐在椅子上,半阖着眼:“不用看我,他要去就让他去。”
“……沿着坡一直往上走,第二排左边第三顶营帐就是了。”
“谢谢!”
这羊皮裹得太紧,罗骄在里面有些透不过气来,而且还有些影响视线,宋繁说的没错,越往上走越寸步难行,好几次都要被防护服察觉,不过大抵是他身上这皮味实在太冲,在重症区里面也没那么突兀,如此有惊无险到了宋繁所说的那顶营帐。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触动了陌寒声的敏感神经,他本来是昏昏沉沉的,听到动静的瞬间骤然睁开了眼睛——是一只诡异的羊,而且还一直在那里左右、上下探头,说不出的怪异感。
但很快,那只羊止住了动作,朝陌寒声这边走来。
陌寒声心中一凛,如果是往常,那只羊方才进来的瞬间估计就会死在他手里,可眼下疫病的折磨让他无比虚弱,他闭上了眼睛,被子里的手悄悄握紧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腥臭的味道几乎要冲到鼻尖,就在他想着是抹脖子还是杵天灵盖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宋繁说的没错,重症区的三五日就不行了,连上校这么强的人都倒下了……”
罗骄在那里絮絮叨叨,丝毫没注意到床上人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由于担心防护服突然巡查,罗骄只将两只手从羊皮里解脱出来,下一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摸去了角落。
哗哗作响中,陌寒声听到罗骄在那里自言自语道:“陌寒声这么一个讲究的人,要是知道我用抓了腐肉的手去碰他,估计要卸下我的爪子……”他叹了口气,闻了闻自己的手,“应该没味道了吧……”
然而他忘了头上还顶着那身羊皮,这一闻差点将他送走,“呕——”
床上的人嘴角微勾,连呼吸带来的灼痛好像都没那么彻骨了。
下一刻,他被人翻了个身,背上的衣服被轻轻掀起,“还好,比马田好些,不然就可惜了。”
陌寒声也不知道罗骄在可惜个啥,但是下一刻,冰凉的手触上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那只手上。
虽然视线不那么好,但罗骄也注意到了手下人的变化,他仔仔细细观察一番,试探道:“上校,你醒了?”
“嗯,”怕他想太多,陌寒声又道:“疼醒的。”
罗骄看到他背上的瘴目,心下了然,都这样了,肯定疼。于是他放缓了手中的动作,道:“我找到了特效药,用上就不疼了。”
“嗯……”
药贴上的瞬间,所有的疼痛与不适瞬间褪去,煎熬了几日的身子终是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罗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也困了。
翌日清晨。
隔离区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听说了吗,重症区今天走出了一个病人,自己站着走出去的……”
“那他可真幸运,肯定是用上药了。”
“听说出去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一只丑陋的山羊,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帐篷里,宋繁躺得四平八稳:“你不去看看吗?”
昨晚敞了半晚的风,才把那股子味散了去,现在他只想把眼前人支走,然后再好好补个觉。
苏沙起身:“当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定是要去看看的。”
罗骄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窘迫过,而且还是当着上校的面,尽管他已经离得够远了,可当附近一道道视线和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他总担心上校会忍不住回头,然后看到自己这副丑样子。
“啧啧啧,你都救了人家,还怕人家嫌弃?”
这闹心的声音不是苏沙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