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骄瞅了眼，叹气道：“不行，石壁太过湿滑，没有牢固的绳索很容易滑落……”

一阵诡异地静默后，水墙渐渐矮了下来。

李豆豆抖着嗓子道：“它们过来了……”

像是两军交战，先小小试探，而今就要一触即发。

船底传来“咔嚓”一声响，像是吹响了战斗的号角，火把照出的方寸空间片刻便被蜂拥而上的饿狼们吞噬，偶有被撕开一条空隙，立刻又被无尽的利齿包裹，一时刀光剑影闪过，不知洒落的是谁的血。

罗骄粗喘着骂了声“姥姥”，发誓出去定要连着吃三个月的鱼。

苏沙被糊了一身，面色阴沉，船已经裂出半尺宽的缝隙，很快就要彻底沉了。

可就在此时，那些攻击却骤然停下——

寂静中，罗骄疑惑道：“什么情况？”

李豆豆大舌头似地声音道：“罗锅……沙啧，个鱼麻嗯……”

罗骄苏沙相识一眼，看了眼李豆豆手上的伤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下一刻，船体彻底四分五裂，腥臭的水淹没，一缕缕鲜红向远处无声散了开来，几人没有挣扎，任由水流将他们冲了出去。

“怎么样？”

“被乌银咬了，哪怕是刀架脖子都挣动不了……”

“马羊老爹和田仔这事办得不错……”

李豆豆睁眼，才发现天已经亮了，他们似乎被冲到了一处山谷。

奇怪，刚刚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怎么没看见人，罗哥和沙姐人呢？想到此，她挣扎着扭动身体，可是这一动才发现胳膊软得像泡发的棉絮，浑身骨头像被抽去了筋，连脖颈都撑不住脑袋的重量，挣扎一番后，就只剩下无声的喘息。

“哟，醒了！”方才的声音又道。

循着声音，李豆豆看到了声音的源头——是一头羊。

异常高大，浑身溃烂发臭，和袭击王有财的那头一样。

羊说话了，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昨晚刚喝的羊肉汤，难道死前也是这样说话的吗，瞬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到看见一旁的罗骄和苏沙睁开了眼睛，才找回一点力气。

“什么时候行动？”另外一只羊道。

“今晚，将这几人扔到猴窟附近扰乱它的视线，其余人随我去找东西……”领头羊道。

罗骄看到这情形，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荒缪的猜想，他扭动脖子，入眼处全是密密麻麻的脚——满山谷的羊。

领头羊说完话后，就有几只羊将他们裹在破网兜里，向山林的更深处拖去，还好不是伏在那一堆烂肉上，不然旁边那位可能就要忍不住暴起。

大概两个小时后，他们被推进了一处洞里。

身下传来一声闷哼，他扭过头，和一双熟悉的眸子怼了个正着——不是冯保山是谁。

“你怎么也在这里？”

冯保山“啊”“啊”半天，也没啊出一句话，于是罗骄反应过来他和李豆豆一样也是被那怪鱼给咬了。

“你认识他？”苏沙直起身来，看了眼道。

“哦，王有财宿舍的，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也来了这里。”说罢便打算将李豆豆和冯保山扶起来，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声音，接着一阵尘土簌簌掉在了罗骄额头。

冯保山正对着罗骄身后，眼瞪的浑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罗骄和苏沙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退到了角落，不再出声。

腥味铺天盖地而来，继而通道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整个洞内漆黑一片，然后只听见“砰”地一声，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上面掉下来，洞内终于重现光明。

那身影缓缓站起来，足足有两米多高，是一只黑毛猴子，眼睛如拳头般大，瞳孔血红，眼白泛着青灰霉斑，眼瞅着就要往他们方向走来，罗骄汗毛直立，他下意识的掏出了陌寒声那把匕首，不料被苏沙死死摁住，他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以口型对他说：“别动！别出声！”

她这一提醒，罗骄才意识到，这只黑毛猴眼睛似乎不怎么好使，眼球滴溜溜的转，但是并不是直勾勾盯着人的那种。

黑毛猴越走越近，这洞本身就不大，很快它便走到罗骄他们跟前，低下头，猩红的瞳孔逡巡了一圈又一圈，最近的时候，鼻子都快怼到罗骄脸上，好在他憋足了气，硬是没露出点端倪。

黑毛猴挠了挠头，发出低沉的 “唧唧”声，转身又往另外一个角落走去。

好在李豆豆和冯保山看见了他们这边的情况，也纷纷有样学样的凝神屏气，不动如山。

大概十来分钟后，它的气息开始急躁起来，像是生气了，对着周遭猛地弓背嘶吼，粗粝的啸声如破锣刮过枯木，涎水顺着獠牙飞溅，眼尾翻出的猩红与森白獠牙相衬，满是濒狂的戾气。

罗骄终于想到那领头羊为什么要先确保他们被麻痹了才送来——以这黑毛猴的能耐，一口就能解决了猎物，而它们要趁此机会去猴子的老巢干点事情，自然希望猎物这边能多拖住一点时间。

苏沙显然也想到了，和罗骄相视一眼，下一刻，“啪”的一声，一块碎石被她扔出了洞口。

黑毛猴猩红的瞳孔被扯成了一条危险的竖线，下一刻，它四肢蹬着岩壁， “嗖”的一声蹿出洞外，眨眼消失。

夜幕低垂，山间雾气笼罩，顺着黑毛猴的踪迹，他们走到了半山腰，前方传来阵阵惨叫，刺破夜空，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循着声音，他们渐渐摸到了一个洞口下方，就看到不停有被撕扯得稀碎的血肉混着皮毛从山坡上滚了下来，最后滚下来的是一个头，被捶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但依稀能看出是人类的头骨。

粗粝的啸声响彻山谷，看得出黑毛猴很生气，直到没了动静，罗骄苏沙二人才继续向洞口摸去，接着他们看到了一截躯干立在洞口，像是为了警示。

洞内，黑毛猴盘踞在枯枝上，猩红的眼睛像暗夜里的红灯笼，它好像在吃东西，山坡下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们不敢再继续深入，便慢慢退了出去。

忽然，罗骄身形一怔，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在洞口那截躯干的手里紧紧拽着，临死都没有松手，他和苏沙相视一眼，瞬间想到了马羊老爹的那句话：

“老村长这次进山也是为了采治疫病的药，山里边凶险，不过也有机会救到你朋友，就看你们敢不敢去了……”

罗骄示意苏沙盯着洞内的情形，然后无声无息地将东西从那干枯的手里掰了出来，薄薄的一张，像是从什么东西身上蜕下来的膜。

洞内，李豆豆和冯保山仍旧纹丝不动，只是当罗骄靠近的时候突然挣扎起来：“离——离喔远点，太揍了！”

罗骄将东西往冯保山身上一套，随即将他整个人用藤条捆住，淡淡道：“老实点，想回去就别矫情。”

冯保山眼睛都快瞪出眶里，咬着牙道：“姓罗的，喔跟内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