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历3024年2月12日星期四晴
死人了,是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
男子双眼空空,腹部血肉模糊。
所有人脸色比十五的月光还要惨白。
同居的室友魂不守舍,只是一个劲道:“是乌鸦……是乌鸦……”
后来来了几个村民,吱吱呀呀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一位教手语的女子说,村民的意思是要把尸体带走,同居的室友是死者的老婆,她不肯,与村民起了争执,人死了都要魂归故乡,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的带走了,村民很生气,骂骂咧咧地走了。
正历3024年2月13日星期五 晴
又死人了,是昨晚看守尸体的两个男子。
同样是双眼空空,不过死因皆是被扯断了脖子,前一晚死去的男人躺在二人附近,手里沾满了鲜血。
村民又来了,他们脸色沉重,为首的指着那妇人说着什么,一如既往听不懂,教手语的女子说村民是在指责,因为她的无知害死了这俩人,大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次没有人反对,村民将三具尸体抬走了。
湖边有座神庙,举行完仪式后,被送往了湖的另一边。
村民说,那里是长眠之地,死去的人只有在那里才能安眠。
正历3024年2月14日星期六晴
有人偷了村民的竹筏,他们觉得出口可能在湖的那边,可是直到晚上也没有回来。
村民说,他们回不来了。
正历3024年2月15日星期日晴
有人说乌鸦昨晚又出现了,停在她的窗棱上,那乌鸦会说话,不过当时她太过害怕,没有听清,竟然就此逃过一劫……
晚上的时候,窗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我知道它终于来了。
从缝隙中望去,那只乌鸦有着灰色的眼睛,看一眼就让人眩晕,它也看到了我,神态严肃的像一位贤者:“一切都将永不复返,随我静静地祈祷,主会聆听并赋予你想知道的一切,甚至更多——”
一枝箭矢射出,所有戛然而止,乌鸦掉落窗前,从未有什么贤者神态。
余光中,令一只灰眼乌鸦被这一幕惊起,向湖的那边掠去。
正历3024年2月16日星期一 晴
我们再次偷了村民的竹筏,如果乌鸦能被杀死,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当然这是其他人的结论。
等村民赶到的时候,竹筏载着我们已经驶出好远。
村长看起来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
前半程的时候,还是风和日丽,快两点的时候,天色陡然暗沉下来,厚重的乌云瞬间席卷了这一片空间,遮蔽了远山和天际,几道白色闪电划过,狂风暴雨砸向湖面,瞬间腾起白茫茫的水雾,竹筏像一片无助的孤叶,被高高掀起,又重重摔下。
有人已经开始哭了:“村民说的对……没人能活着回去……”
绝望瞬间蔓延。
在这狂风暴雨肆虐的时刻,有一盏灯被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在手语老师的怀里,女子笑着道:“我看那村长每次去神庙都拿着盏漆黑的油灯,看他们那宝贝样子,就给偷了。”
前面一片朦胧,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我们努力地往那片模糊的画面里面看,随着油灯越来越亮,画面又清晰了不少——一尊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前面不远处。
我们成功了!
眼前是一片碧绿的草地,草地上满地的野鸡,拥挤的连下脚的地都没有,野鸡们睁着豆大的眼,疑惑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然后被饿的眼冒星星的游客们追的四散而逃。
石碑足足有三丈来高,“长眠之地”四个字似有某种神奇的气机,趁得小岛一片宁静与安详,石碑有三节,每节都绘制着不同的图案,合在一起像一副巨型的祭祀图,每节又会有一层底座,底座四角各栖着一只灰眼乌鸦,与昨晚见到的一模一样。
突然,浓重的腐朽气息“轰”地从后方树林弥漫开来,年轻男子“嗷”地一声骂骂咧咧从林中逃也似地钻出来,“要死了……要死了……”
“怎么了?”有人问。
那男子颤抖道:“我就是想逮只鸡烤了给大伙加个餐,可是我开膛破肚,竟然——开出了一肚子牙齿和头发”,想到那场景,他就头皮发麻。
腐朽气越来越浓,天要黑了。
我们朝岸边竹筏方向一阵狂奔,系泊绳索被快速拔出,可是灯油没了。
灯油没了,湖面眨眼一片漆黑,下一刻,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诡异的幽光,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偶尔还会冒出几个泡泡,密密麻麻,从湖的那边、山的那边缓缓靠过来。
我们没有再向前。
月上中天,岛上的树林在月色里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兽,在微风中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石碑前的碧草地不停地翻滚、蠕动,像煮沸的油锅,油锅越烧越旺,然后——“轰”地一声,碧草地被捅破了一个洞,几个人影颤巍巍钻了出来,为首的几个竟然是前几日被竹筏送过来的“老熟人”,下一刻,我们又看到了那群灰眼乌鸦,站在高高的石碑上,又露出了那副贤者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