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寒声眉头一拧:“询问什么?”
何玉秀努力回忆,愁眉道:“隔得太远没有听清,依稀像是在问‘真的可以不知畏惧吗?’”
雷蒙“啊”了一声,似是想到什么:“她想接受洗礼?”
何玉秀脸上的不安越发浓重:“我就是担心这个事情,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就一直问我,‘你说,接受了洗礼,是不是就可以没有恐惧,摆脱梦魇?’都怪我,” 她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明知道翠翠从小就胆小,却没有在她身边保护好她……”
足足过了几十秒,陌寒声缓缓抬手,指了指雷蒙,对着何玉秀道:“现在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这样,今晚你们跟着他,不要让何翠翠离开你的视线,懂吗?”
何玉秀重重点了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如释重负。
【喔喔……喔喔……喔喔……】
时间再次来到下午六点。
瞭望塔里的铃声准时响起,暮色笼罩下,一串串身影很快在站台前归集,何翠翠和史密斯神父站在一起,说着什么,她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见到何玉秀的时候,虽然还有点恹恹,但却是主动叫了声堂姐。
露西明艳的妆容后,棕色的瞳孔如野兽般渐渐放大,红唇轻启:“少了三个?”
村民们左顾右盼,“没有啊,所有人都在……”
库斯队长正好站在余花旁边,视线在游客那一行来回打量几圈后,问他:“那几个人呢?”
余花头皮一紧,嘴巴差点没绷住,雷蒙适时开口道:“他们出去了,还没回来,库斯队长,我们能等一等他们吗?”
库斯队长大概记起了这是昨天在列车上和自己争执的那人,不知想到什么,竟然有点迟疑,雷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
恰逢此时,有人小声嘀咕道:“王良呢?刚刚都还看见他在这里……”
说话的是吴德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随即纷纷摇头,他们对王良的印象称不上好,不会时刻去关注一个行事鲁莽、心思狭隘之人的行踪。
车厢晃晃悠悠,缓缓驶入一段下坡路段后停了下来,大约半个小时后再次向前驶去。
黑暗中,罗骄屏声静气,旁边是一具温热的躯体,那是属于陌寒声——这人眼神挺冷,但身体居然比他还热。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雷蒙跟你一起,虽然我勉强能跑,但是一不会杀人,二不会放火,铁定拖你后腿。”
他说的是真心实意,但下一刻就被陌寒声的话给打断。
“谁说你不会了,”他说,“昨天晚上的时候,你对着安娜的孩子可是什么都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挺顺手。”
他话语里带着些许促狭,很轻,但还是被罗骄捕捉到了。
罗骄心里大概狠狠骂了什么,但表面上还是克制住了。
不久后,列车再次停了下来。
空荡荡的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地从前方响起,每一下仿佛都敲在罗骄紧绷的神经上,眼看越来越近,他不由自主握紧手中的匕首,那是陌寒声上车前塞给他的,据他所说是昨日在教堂拣的。
下一刻,高跟鞋在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恍惚间,他听见露西一声轻笑,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罗骄以为他们被发现了,可是下一刻库斯队长的声音响起:“时间到了,我们得抓紧……”
罗骄脑子里咯噔一声,和陌寒声相互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跳动。他们本是为中转站的事情而来,却似乎误打误撞有了意外的发现。
但是明明西谷尔的人对教堂里的这些东西分外忌惮,又为何这二人敢深入老巢只身涉险?
罗骄按下思绪,一前一后地跟随露西二人下了车。
列车停靠地是教堂后面的一片白桦林,夜色茫茫,硬生生被列车明亮的灯光强势劈开,只是灯光的颜色与上一程似乎有所不同,光线抵达的地方,方圆十多亩地,都像浸在了一片血雾里。
罗骄跟着陌寒声躲在白色树干后,看着露西和库斯队长走近了一片墓地,他们将墓碑后的棺木一具一具掀开,又缓缓归位,似乎在寻找这么。
与此同时,一阵阵类似野兽的嘶吼从黑暗处传来——是那些东西,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在教堂里,在树林外,却唯独不敢走近这片血色的树林里。
这片血色里,有他们畏惧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露西和库斯队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阴着脸站在冰冷的墓地里,沉默中,露西的豆蔻捏碎了墓碑的一角。
很显然,他们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罗骄背对着树干轻轻呼出一口气,差点站不起来,他推了推陌寒声,示意拉他一把,下一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他的嘴,他被人紧紧地抵在了树杆上。
罗骄茫然地抬头看向陌寒声,就只见陌寒声指了指前方,作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于是他一扭头,便发现方才还站着两个人的地方,只剩下库斯队长缓缓走出的身影。
——露西不见了,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预兆。
周遭陡然一片寂静,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瞬间静了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刻,“轰” 地一声巨响,百年的白桦树倏地倒下,一片血色尘雾中,一个身影尖叫着踉踉跄跄从不远处跑过来。
“救——救我——”那声音尖锐得近乎刺耳,每一个音符里都充斥着恐惧与绝望,让那些蛰伏在黑暗里的东西瞬间沸腾起来。
露西手中拖着一根比她腰肢还粗壮的树枝,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红唇勾起,对着不远处的队友道:“库斯队长,逮到一只不听话的小耗子,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理?”
库斯队长正脸都没给逃窜中的“耗子”,不耐烦道:“按规则处置便是,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露西撇了撇嘴,“好吧,其实我也觉得很无趣,”她说完抡起两层楼高的树身,真打算像拍耗子一样拍死前面的人。
王良听到身后的动静,心生绝望,顿时不管不顾吼了道:“救我——我知道你们两个在这里,你们说这里有出口,所以我才来的,你们可不能不管我……”
他这一嗓子吼完,身后那种被死亡凝视的感觉像断了线的风筝轰然溃散。
罗骄心中“操”了一声,旁边陌寒声的脸色也陡然沉了下来,不远处,露西和库斯队长眼里蓦地淬上寒光,直直朝他们藏身的地方望了过来。
“被发现了,怎么办?”
罗骄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怕是要被姓陌的害死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