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旁，安娜的身影赫然在列。

安娜还是最初那个慈祥的安娜，只是望向罗骄的眼神多了一丝怨毒。

所有人都折腾了一晚上，上车就东倒西歪睡成一片，只有吴德兴复杂的眼神时不时朝罗骄和陌寒声的方向望来，在接触到二人的目光后，像触电一般又快速收了回去。

罗骄倒是没什么反应，下了车揣着兜里的东西径直上了塔顶。

站在瞭望塔上，视线所及处处透着诡异——荆棘园所在这一片，阳光普照，与外界所见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视线再往远一点，就像是被什么挡住了，只有浓浓的黑。

“那是什么？”罗骄问。

“界壁。”陌寒声的声音低沉微凉，带着浑厚的磁性，像是喝了瓶陈年的威士忌，很是好听。

罗骄目光闪动了几下，倒是没想过对方如此坦然，“界壁？”

“是的，”陌寒声道，“从物理学的角度讲，这里其实是客观存在的空间实体，并不是什么虚拟梦境，所以在这里人一旦死去，就代表本质意义上的消亡，而且它还有一个比较形象的称谓——雾区！”

迎着陌寒声“对此你作何感想”的目光，罗骄从善如流：“哦，我会保护好我的小命的。”

陌寒声瞥了他一眼，轻笑道：“你接受度倒是挺高。”

罗骄知道他这几日的行径在对方看来多少有点异类，他解释不了，于是干笑两声，道：“我一个搞体育的，不理解就只能接受了。”

“把东西拿出来吧，”陌寒声在此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与他深入讨论什么是雾区、什么是客观实在这些问题，而是盯上了罗骄兜里那东西。

昨天捡起来的时候罗骄也没多注意，翻开来看上面居然有隐约的纹路，那纹路很抽象，看着隐约像是一副地图，上面标注了三处建筑——一座小塔，一栋房子，一座小山。

雷蒙伸长脖子，忍不住好奇道：“这东西哪来的？”

罗骄：“安娜的死孩子。”

雷蒙：“……”

陌寒声盯着罗骄手中的东西，绚烂的日光令他面部轮廓格外鲜明，像铺陈在油画里一样。这距离太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萦绕的那丝清冽的气息，让罗骄有些不自在，于是将东西扔到对方手里，退到一旁，远远地勾着脖子看。

陌寒声：“……”

不过令罗骄意外的是陌寒声的不明所以就只有一霎那，很快他就转过头去研究手中的东西了。

“这处的规则不算太复杂，而且我们运气很好，第一天就拿到了运行图……根据推断，这三处应该是列车的停靠点，”陌寒声就像一位指挥坐镇的将军，指着地图里面的某处道，“这里，是瞭望塔……这里，是西谷尔……至于这里，”他指了指他们右前方，顺着手指方向，罗骄隐约看到那里矗立着一栋小建筑，他依稀记起那是昨晚陌寒声出现的方向，然后他听对方缓缓道：“——是教堂！”

“你们看，建筑中间是轨道线，但不知为什么只有两段……”

……

罗骄一时听呆了，或许是对方说话时有某种吸引人的特质。

人与人真不一样，他想。校务处主任老严曾说，老师上课好比打仗，打赢了，学生们便会乖乖听话，积极向上，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赢是输，因为那帮兔崽子成天跟自己斗嘴，称不上听话，倒也够积极，但陌寒声这种肯定是百战百胜，若是教书必定也是一把好手……

“你在想什么？”下一刻，声音的主人突然问道。

罗骄回过神来，就见陌寒声询问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他什么时候看过来的？我方才是一直盯着他吗？

片刻的空白后，他脑子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机动性，像一台高效运行的处理器，当陌寒声的目光逐渐变深的时候，他已经琢磨出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我在想为什么只有两段，”罗骄抚着下巴，指着上面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荆棘园和西古尔的站台标识都是黑底站台标识，而教堂的却是红黑双色站台标识？”

雷蒙：“那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陌寒声思忖道：“这处应该是中转站！所以——”

“所以，”罗骄出声打断，适时总结，“雾区不会有常规意义上的中转站，所以这里应该是出口！”

陌寒声点了点头，罗骄居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些许的满意。

雷蒙哈哈一笑，“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能出去了？”

陌寒声将东西还给罗骄，平静道：“不一定，得先试试。”

雷蒙：“怎么试？”

陌寒声：“列车晚上并没有停留在西谷尔，而是到了早上才又开过来，你说它去了哪里？”

雷蒙恍然大悟，“那我们晚上行动？”

陌寒声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是我和——他，”他指了指罗骄，又继而对雷蒙道：“你留在这等我们的消息，顺便留意一下西谷尔的情形。”

雷蒙似想到什么，瞬间了然。

“等等，”罗骄满头雾水，“为什么是你和我？”

——明明小老弟无论从爆发力，还是默契度来说都比他强了不是一星半点，而且他又不是不知道教堂那边的危险程度，为什么要把后背交给自己这样一个才认识一天的陌生人。

陌寒声给出了一个罗骄无从抗辩的解释：“因为你说你跑得快！”

罗骄：“……”

日头越发明媚，荆棘园里一片祥和，没人注意到一个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转角处，面色阴沉，不知道听了多少。

几人去到小木屋时，屋子里已空荡荡，罗骄忍不住“咦”了一声，“人呢？”

门口不远处，余花脚下是一只尚未成型的王八，王八有一双淡漠的小眼睛，声音响起的瞬间被棍子唰唰几下戳得面目全非。

看着匆忙回过头的大外甥，罗骄狐疑道：“你这是在咒我吗？”

余花神情坦然，声音坚定，“没有，那是老余。”

罗骄哼哼道：“最好如此！其他几个人呢？”

余花：“他们啊，去荆棘园干活了，说是看能不能从村民那里获得一些有用的线索，不过何翠翠我就不清楚了。”

清秀的女子闻言从茫然中回过神，“翠翠？哦，我方才看到她了，她和史密斯神父站在一起，似乎在询问什么。”